第152章应许之地(上)(1 / 2)

('维也纳十九区的午后阳光,像是掺了枫糖的琥珀。

庭院中的喷泉水光被日色浸透,在挑高的天花板上投下晃动如液态的金斑,满室游弋着慵懒的鲸影。

一只肥硕松鼠在宅邸铸铁栏杆上疾走,蓬松尾巴像一簇跳跃的火焰,倏忽消失在浓密的树冠里,只留下几片被惊扰的叶子。

叶片迎风簌簌坠落,旋转、飘零,像无数烧红的微型金币,无声地铺满下方精心修剪却已显颓势的草坪。

齐诗允被这细微的动静吵醒,她努力睁开酸涩的双眼,但时差这无形的钝器,正沉重地敲击着她的神经。

从卧房大床上坐起,感觉太阳穴胀胀地跳,困意还是很浓。

眼皮像被抹了铅粉,每一次眨动都无比艰难,视野边缘的景物开始模糊、融化…仿佛窗外那熔金般的树影淌进了室内。

可蜜月假期也只是一礼拜时限,耗费在睡眠上,实在不划算。

目光清晰了些,她向身旁一瞥,枕面上有雷耀扬睡过的深痕,但他人已不见了踪迹,只是把被褥推向她身侧的褶皱还在。室内温度明明很暖和,他却像是怕她会踢被着凉一样。

这种事无巨细被关爱的感觉,令女人倏然莞尔。

暮色如稀释的葡萄酒,缓缓注入十九区的街巷。洗漱完,齐诗允在睡裙外套一件费尔岛针织长衫往楼下走,脚步略显虚浮,仍带着浓睡初醒的棉絮感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此刻,整座宅邸浸在一种黄昏特有的、微醺的寂静里,唯有某种极有韵律的、轻微的“笃、笃”声,自厨房方向传来。

清脆、稳定,敲碎满室慵懒。

食物香味也随之从飘过来,惹得女人肚子开始咕咕乱叫。

她循声而去,脚步停在厨房磨砂玻璃门外。门内透出一股暖黄的光晕,映着门框上精细的铜质花纹。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——眼前景象让她瞬间屏息,残余的倦意,都被一种更温热的惊诧驱散。

本以为又会是哪位名厨上门服务,没成想,是雷耀扬独自在灶前煎炒蒸炸。

深秋的维也纳已有寒意,他脱掉了平日一丝不苟的西装,打扮得颇为居家,一件咖色青果领羊毛衫配米灰裤子,特别简单干净,柔软织物妥帖地勾勒出他宽阔而挺拔的肩背线条。

袖口被他仔细地挽至小臂中段,露出一截劲瘦有力的手腕和线条干净的手腕骨…显出一种沉静的、近乎温润的“人夫感”。

黑色围裙半系在腰上,男人神情专注地颠锅,动作娴熟得像是上过米芝莲大厨烹饪课。

视线往左延伸,她看见砧板上果蔬和肉类码放得归整,岛台上没有丝毫凌乱。一整排不锈钢锅具锃亮如镜,按照大小序列悬挂在头顶的架子上,所有调味料的玻璃瓶标签一律朝外,精确排列,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。

连擦拭台面的湿布,都被他折迭成方方正正的小块,放在指定角落,边缘与流理台的边线严丝合缝。

空气里弥漫着黄油在厚底锅中融化的温暖奶香,还混合着新鲜菌菇的泥土气息,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属于他羊绒衫和须后水的清冽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实在是符合他一贯追求完美作风,抑或是,带着异常洁癖的强迫症。

虽然生日时已经见识过一次,也品尝过他厨艺,但他今天这模样看起来比锅中食物更令自己垂涎…这男人,常常在不经意间散发致命吸引力,根本就是个行走的迷魂药。

厨房暖黄的光线落在雷耀扬轮廓分明的侧颜上,高挺的鼻梁在脸颊投下小片阴影,下颌线因专注而微微绷紧。但她的目光,始终无法从他挽起袖口的小臂上移开。

流畅的肌肉线条和膨胀的血管脉络,正随他动作微微起伏,透着深沉的力道与掌控感。

想起昨夜的荒淫,齐诗允越看他越觉心口发热,忍不住悄声迈步上前,从背后围抱住他。

“我吵醒你了?”

“本打算做好晚饭再叫你起身的……”

一早就察觉到她的窥望,雷耀扬并未被她背后偷袭吓到,那绷紧的线条瞬间柔和下来,深邃的眼眸里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、带着烟火气的笑意。

他的声线在锅铲偶尔碰触锅底的轻微声响里显得格外低沉悦耳,就像大提琴的低音弦被轻轻拨动。

两人交谈间,他又往锅里喷洒了一点白葡萄酒。

酒香被高温催化,霎时间弥漫鼻腔中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窗外是沉落的秋日暮色,窗内,是料理台上秩序井然的美味战场…以及那个为了她,甘愿让弹钢琴的矜贵双手沾染人间烟火、为爱服务的男人。

空气里,浮荡着葡萄酒与海鲜在锅中交融的“滋滋”声,还有雷耀扬的独特气息,比任何曲调都更令人安心沉醉。

齐诗允从他后背探出头,好奇观察锅中开口的蛤蜊,味蕾一下子被唤醒:

“雷生难得下厨,我当然要做你忠实观众。”

“来不及拿相机了,只好我用这双眼先帮你记录下喇———”

她玩笑着哄他开心,对方被她俏皮模样逗得嘴角上扬,也被她亲昵的举动惹得心痒。

男人挑了挑眉,一丝不易察觉的赧然飞快掠过他向来沉稳的面容。

雷耀扬抬眸看了眼计时器上的时间,他慢慢放下锅铲,动作依旧从容,又拿起一块雪白的布巾擦了擦手。

动作带着一种特别的仪式感,从指尖到指根,一丝不苟。

暖黄的光透过玻璃晕开,温柔地包裹一切。他转身走到她面前,高大的身影,带着厨房特有的温暖气息和食物芬芳将她笼罩。

低沉的声音擦过她耳际,带着锅灶余温的暖意: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维也纳的秋天太短,蜜月也太短……”

“好奇怪,好像和你在一起,时间都变得特别短。”

男人伸出手,带着薄茧的指腹极其自然地、轻柔地将齐诗允颊边一缕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,动作熟稔得仿佛已做过千百遍。指尖不经意擦过她耳廓敏感的皮肤,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。

随即,他凑身吻在她额头,温度,像渐渐融化的糖霜。

“雷生,你好肉麻……”

“再耽误时间,你的菜要烧糊了。”

看到他脖颈处还有一丝浅浅的勒痕,齐诗允心跳瞬间加快。她羞赧地别过头去,转身躲开对方得寸进尺的温柔进攻:

“我去餐厅等你。”

说着,她拿起岛台上洗净的士多啤梨放入口中,酸酸甜甜的汁水在味蕾化开,一如她此刻幸福又雀跃的情绪。婚后生活或许会平淡或许会琐碎,但是和他在一起,始终让她觉得会与别不同。

无人打扰,这一餐饭吃得轻松愉快。

雷耀扬厨艺精进,比游艇那次更叫她惊喜。虽然他谦虚说都是法餐的基础菜式,但也把她的胃照顾得十分妥帖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吃饱饮足,齐诗允放下餐叉,用餐巾轻拭嘴角,笑道:

“因为以前课业和工作压力大,方女士从来不让我和厨具沾边,我只会煮即食公仔面,是个烹饪白痴。”

“所以这辈子,雷生大概是享用不到我做的饭菜了。”

男人抿一口酒又放下,靠向椅背,双眼望定她:

“阿妈都舍不得让你做的事,我又怎会舍得让你做?而且我要你嫁给我的目的,也不是做贤妻良母。”

听过,齐诗允挑眉,交叉双臂压在桌面把身子前倾,故作不解地追问道:

“那你要我嫁给你做什么?”

雷耀扬勾勾唇,从椅子上站起走到她背后,拿出一个铂金色信封摆在桌上,借此岔开她的话题:

“明天会降温,穿多点,我们要出去一趟。”

女人仰头,看见他瞳眸里的似水柔情,宛若夜晚的多瑙河面,正泛起粼粼的波光。

被对方眼神示意拆开信封,齐诗允略显疑惑地轻轻打开,取出内里两张写满德语的精致门飞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她细看了日期,正是明晚。

对方凝视她略显愕然的神情,手掌轻托着女人后脑勺抚摸,带着心中扎根许久的歉疚,柔声承诺道:

“我还欠你一场音乐会。”

“这次,我不会再提前离场了。”

昨夜的风刮落了不少枫叶,随车胎疾驰滚动的力道再次飘飞。

雷耀扬揸车,一路往内城方向。沿途是暮色下的多瑙河畔,光辉璀璨延绵两千多公里,静静流淌,见证这座世界音乐之都的历史变迁。

齐诗允望向窗外景色,看见几只雪白天鹅展开双翼飞跃宽阔河面,松石绿的教堂穹顶在金黄落霞衬托下更为显眼…沿途都是数不尽的名胜风光,路过的每一处,都让人有种要停下来近距离细赏的念头。

与几架游走在老街区的马车交错,历经半个钟车程,两人终于抵达目的地。

车门一打开,骤降的气温随夜风迎面扑来。清冽的空气瞬间包裹了他们,带着薄霜和远处多瑙河的水汽。

女人抬手拢了拢领口,雷耀扬则揽住她腰靠向自己,往占地面积颇广的维也纳音乐协会大楼走去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辉煌如旧的协会大楼伫立在夜色中,跨越过一个多世纪依旧庄严宏伟,正面几座浮雕在灯光映照下愈显高大。这座世界最顶级的音乐殿堂,着实让爱好者们趋之若鹜,以来此地朝圣作为人生目标。

着装正式的观众们陆续检票进入,齐诗允被雷耀扬牵着,听他一路跟自己诉说,这其中最着名的音乐厅到底有多传奇。

两人找到位置落座,四下都是音乐会开场前的低分贝交谈声。

齐诗允一面听对方如贴身导游般为自己答疑解惑,一面环视周遭满目琳琅的雕塑群像。

立柱和廊台撑起熠熠生辉的大厅,高挑的空间上方,视线越过巨型水晶吊灯,可以看到手持乐器的女神浮于云端的曼妙,是《阿波罗与九位缪斯》的金箔壁画。

琥珀色的光泽流动在这声学效果无可比拟的空间中,神迹与智慧交融并存,令人啧啧称奇。

今晚,是莫扎特交响乐团每礼拜一和礼拜四的固定演出,但即便如此,票也在几个月前就售罄。乐手们个个身着深蓝色镶金边的礼服登场,以复古装扮演奏是其特色之一,有种可以把人带回一个世纪前的奇妙错觉。

齐诗允垂眸,翻看手中节目单,耳畔忽然荡起一阵低语:

“明年圣诞要不要再来?”

“新年音乐会很值得一看。但是需要提前一年跟协会申请,听讲非欧洲申请者中签率好低,希望我们好彩能够中签……”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雷耀扬说完,侧头看向身旁女人。齐诗允回望他片刻,靠在他肩旁轻声答道:

“抢手到连雷生都这么难搞定?如果不来岂不是浪费你一番准备?”

“年初我听方女士的导游说过,维也纳圣诞季集市上很热闹,我也很想来看雪。”

话音落入低低的喧嚣里,室内灯光也缓缓暗下了些,是静等开场的信号。

众人视野锚定在早已就位正闭目冥想乐手们,片刻后,低音提琴手轻拨空弦A,乐团即刻进入声学预备状态。

当头戴白色假发的首席指挥登台那一刹,猩红色镶貂皮长袍吸引观众眼球,全场也静默到最低阈值。在整个乐团起身与他一起向众人鞠躬时,雷动的掌声顿然响彻整个金色大厅。

圆号的金属光泽闪烁反射到瞳眸里,少顷,只见指挥肘部微曲,双手抬升,凝聚万钧之力般悬停几秒后,又快速挥动起来,如同在拨弄时光倒流的指针。

霎时间,奏响的弦乐此起彼伏,劈开寂静无声的海洋,如同神祇在空旷广袤的宇宙中拨动琴弦,自那镀金的藻井轰然倾泻而下。铜管乐器迸射出太阳初升的灼目光芒,定音鼓则擂动着大地深处的脉搏……

全场目光都汇聚而来,共同沉浸在这空灵妙然的乐韵中,大家倾心聆听钢琴与双簧管对话式的共鸣,引起无垠思潮在胸怀激荡。

雷耀扬端坐齐诗允身旁,深灰色法兰绒西装剪裁合度,映着壁灯柔和的光,侧脸线条在乐声的晕染下显得格外专注而松弛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他修长的手指,无意识地在膝上轻轻敲击着莫扎特精确而灵动的节奏,偶尔一个精妙的转调或小提琴的华彩乐段掠过,他深邃的眼眸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、纯粹欣赏的亮光,如同鉴赏家看到稀世珍宝时心照不宣的愉悦。

整场音乐会历时三个钟,从莫扎特的歌剧灵光,再到与海顿协奏曲的交锋,最后以宫廷式舞会作为今晚的狂欢终结…齐诗允深深沉陷在这无与伦比的艺术氛围中,已经记不得自己被那演奏复活的乐魂打动多少次。

当海顿《第45交响曲“告别”》的末乐章结束,乐手们依次吹灭谱架上的蜡烛,悄然退场。

灯光渐次黯淡,最后只余几盏孤光打在空荡的舞台和指挥的背影上。

男人的手从阴影里悄然伸过来,覆上齐诗允搁在扶手上的手背。

他的手心干燥而温热,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抚力量。在乐声最终沉寂、黑暗彻底笼罩听众席的那几秒,他指尖在她手背上极轻地按了一下,仿佛在说:看,离别终有时,但我们不会熄灭。

她望向他,眼眸里闪着微光,像一片为他而生的温柔星海。

散场的人潮裹挟着乐声的余温涌出音乐圣殿。

一九九七年的维也纳初冬,空气清冽如冰镇过的香槟,呵气成霜。

夜色渐深,但两人并不急于归家,默契地沿着灯火通明的环形大道漫步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街灯的光晕在湿冷的空气中晕染开一个个金色的光球,将行道树光秃的枝桠映照成黑色的剪影,投在铺着薄霜的人行道上,如同巨大的、沉默的五线谱。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,车窗透出温暖的光,映着乘客模糊的面容,像一个个流动的、被遗忘的乐句。

齐诗允双眼依旧微红,高涨的情绪萦绕在胸腔里久久不散。

雷耀扬紧扣着她手,漫步在初冬的维也纳街头谈天说地,踩碎无数锈红落叶。

彼此谈及方才一小段钢琴独奏,男人眼中闪烁着纯粹信徒般的光,那是谈起莫扎特时特有的神采。对他而言,莫扎特的音符不是谱写的,而是从神性中自然流淌出的、被阳光穿透的钻石尘埃。

那谱曲,可以精确到毫厘,却又饱含了孩童般无邪的欢愉与深渊般的忧郁。

齐诗允骤然忆起自己从前学琴时不懂珍惜的顽劣时光。当初,爸爸对她有无限的希冀,或许也曾希望她,能够在音乐殿堂中有一席之地。

可是现实遗憾总是多过期盼,最后,她也只得无奈地选择性放弃。

“雷生有没有想过…”

“如果你不做大佬,会不会做一个钢琴家?”

听过,男人将目光投向她,脸上只有一抹淡淡笑意,将陈年心事埋于无形,自谦道: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想过。”

“可是做钢琴家都几难,以我的水平…实在还差很多。”

“那你呢?如果当初不选择做记者,你会选择做什么样的工作?”

他将问题抛回,眼神定定地停留在她被路灯晕得暖黄的面庞。

这个问题,齐诗允在程泰死后反复思酌过多次。自己曾想过做差人,可也是为了接近杀害父亲的罪魁祸首。除此之外,她并没有为自己规划更多。

是啊…如果当初没有想要替父亲复仇的执念去做记者,她又会如何安排自己人生的未来走向?

从前的自己,一直在为仇恨所左右。

但现在的她,已经有了可以携手同行的伴侣。

“或许我也会按照爸爸的意愿继续坚持下去,但是他的期望,或许并不是我的梦想。”

“至于什么样的工作…只要是兴趣使然都可以。我这个人没有太伟大的志向,但我只想,无怨无悔的活一次。”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女人的话音被缓缓稀释在冰冷的空气里,雷耀扬把脚步放缓,伸手拨开她唇际被晚风拂乱的发丝。他静静凝望她微闪的眼眸,肯定她的想法:

“经受过的苦难或许是锻造独立精神的熔炉,但毋需忍受必然性,也毋需屈从于命运的挑战。”

“轰轰烈烈也好,庸庸碌碌也罢…在不断探索中成为你自己,才是真正属于你的人生。”

听对方说出尼采式的哲言,字里行间都在冲破世俗的禁锢,就像是稳定的节拍器,能够精准把握她的心跳频率,让齐诗允更加坚定自己的信念。

“你知不知……”

雷耀扬忽然停下脚步,手指指向街角一家灯火通明的乐器行橱窗。里面陈列着一架小型三角钢琴,琴盖打开,光滑的乌木映着灯光,熠熠生辉。

他侧过头,街灯的光勾勒出他带着笑意的侧脸线条,眼神里有一种罕见的、近乎顽皮的亮光,如同莫扎特笔下某个狡黠的回旋曲主题:

“刚才海顿的告别乐章,乐手们一个个离场……我当时在想,如果我们俩合奏一首四手联弹,你会不会像那个最后吹灭蜡烛的圆号手,也悄悄溜掉?”

男人模仿乐手吹灭蜡烛后踮脚离开的姿势,动作矜持却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笨拙,与他平日一丝不苟的形象形成奇妙反差。

齐诗允被他逗得乐不可支,围巾下逸出白雾般的呵气。她紧了紧挽着他的手臂,指尖在他温暖的臂弯里轻轻点了一下: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嗯…那要看你选什么曲子……”

“如果是巴赫的双钢琴协奏曲,我定要同你并肩坐到最后一个音符,直到琴弦停止震颤。”

“因为巴赫的赋格,是两个人携手在理性的迷宫里,探求同一个出口,谁也不能提前退场。”

她眼底,映着橱窗里钢琴的光泽,也映着他含笑的目光,是一种纯粹的、被音乐点亮的暖意。

“不管跟你弹什么,我都不会提前离场。”

“所以,你也不许。”

一语双关的话说完,雷耀扬低声笑出声,震动通过相挽的手臂传递过来。随后,他不再言语,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她揣在他大衣口袋里的手。掌心相贴,温度交融。

忽然,一阵晚风拂过面庞,头顶落叶纷飞,如同彼此抛开的烦扰在消逝。

女人嫣然一笑,紧扣他手向前迈步,再次踏入维也纳炫目迷离的夜色里。

【本章阅读完毕,更多请搜索25书屋;http://m.25shuwu.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', '')('萨尔茨堡的初冬,空气仿似淬过冰的琉璃。

要塞的灰色岩壁,比他们数月前来时更显冷硬峥嵘,沉默地俯瞰着脚下蜿蜒的萨尔察赫河。河水凝滞成一条沉郁的岩灰色缎带,倒映着天空与两岸褪尽的华彩、只剩嶙峋枝桠和古老屋脊。

米拉贝尔花园的图案被一层薄霜覆盖,玫瑰枯败凋零,喷泉喑哑,唯有几尊天使石像在寒风中固执地伸展着翅膀。

惬意散漫的度过了好几天,蜜月接近尾声,两人驱车来到萨尔茨堡。

齐诗允把自己裹在剪裁雅致的燕麦色双排扣羊毛大衣里,颈间系着同色系围巾,衬得她沉静的面容愈发温婉素净,雷耀扬身着挺括的炭灰色驼绒大衣,领口严整,肩线硬朗宽厚,如古堡城墙般伟岸冷峻。

两人之间,流淌着一种无需言语的熟稔与默契,与周遭游客初来乍到的兴奋格格不入。

这是他们的故地重游,蜜月终章的私密回响。

清晨的阿尔卑斯山脉在盘踞的云雾中时隐时现,细雨飘洒在这座依旧安宁闲适的城市。通往盖特莱德街的石板路面有些湿滑,熟悉的朱古力和咖啡香味缓缓窜进鼻腔里,醒神又勾人。

街道上各色铸铁招牌复古精致,与香港灯红酒绿的霓虹光管截然不同,每一个橱窗都极富音乐之乡的独特魅力,篆刻着历史沉淀的痕迹。

齐诗允举起相机,沿途记录下这些人为制造的美好,雷耀扬寸步不离陪在她身旁,也逐渐钟意上逛街这项不太消耗他体力的运动方式。

逛了几个钟,两人寻到众多名人光顾过的Café?Tomaselli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墙壁被深色木板包裹,挂满一张张泛黄的老照片——莫扎特、卡夫卡、茨威格…模糊的面容在柔和的壁灯下若隐若现,无声诉说此地绵延几个世纪的文艺星辉。

在一切都是老派的氛围中,他们临窗落座,细品一杯Einsp?nner。双倍浓缩加奶油的醇厚,在入口的瞬间驱散了周身寒意。

雷耀扬目光向外,眺望不远处主教宫广场,眼见秋末的景致已经被初冬的冷冽所替代,却依旧有着欧式古典的美轮美奂。

桌对面,女人手握蘸水钢笔,在明信片上写下对几位好友的祝愿,待稍后一起,与各种精挑细选的手信从邮局寄出。

在仔细填写淑芬的地址时,齐诗允忽然顿了顿,平静语气里有些恼火:

“上个礼拜淑芬告诉我,说山鸡劈腿。”

“劈腿对象,是之前跟雷生共进过晚餐的丁小姐。”

齐诗允说着,右手也没停下来。她未抬起头,却也敏锐感知到此刻雷耀扬端起的咖啡杯略微晃了一下。

“……那她还真是遇人不淑。”

“赵山河本来就跟丁瑶叁联帮那头不清不楚,现在蒋天生的胞弟接手洪兴,正大刀阔斧在社团内部搞改革,所以他们叁联帮,更想要利用山鸡同香港这边搭上线。”

“你朋友对他没有任何利用价值,所以被劈腿也正常。”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至于他对丁瑶,我猜…利益当然大过情感。”

待他话音落下,女人抬起头来望与他对视,眼里都是气愤,低声骂道:

“你知不知她被山鸡骗得好惨?我从没见过她那种样子…明明以前那么开朗乐观的女仔———”

“赵山河简直衰人一个!想不明淑芬当初怎么会看上这个麻甩佬?亏她爸爸那么信任山鸡,本来还想同意他们结婚的!”

雷耀扬见她义愤填膺模样不禁失笑,他放好咖啡杯,拿过她面前一张印有冬日雪景的明信片在手里端详:

「昔年同窗论及此城巴洛克风骨,言犹在耳…」

「…今与良人重游故地,风物殊异,心境亦迁。寄此冬堡,愿君于香江钢筋森林中,亦能守此磐石之固。」

是写给光头佬Wyman的。笔迹娟秀而骨力内蕴的字,一如她本人。

男人凝神思酌少顷,缓缓开解道:

“现在及时止损是最佳办法,况且字头里都知道山鸡生性好色,怕是这辈子都难改。分手,总好过结了婚继续被他骗。”

“换个角度想,这或许对她是好事。人总是会经历试错才会成长,你也不用太生气。”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听过他的劝慰,齐诗允皱起的眉心舒展了少许。而她得知叁联帮和洪兴在背后的这层关系,不禁又担忧起来:

“我听讲,雷功在当选议员前是叁联帮的龙头…那边的政坛和黑道,向来都唇齿相依……”

“如果洪兴同叁联帮合作,以后会不会…威胁到东英?”

男人将手中明信片小心翼翼放回镶木桌面,往椅背靠了靠,神情正经了点:

“讲实话,可能会。”

“但是香港现在已经回归,如果洪兴不遵守当下的游戏规则,那就不是整个东英的事。所以,你别担心。”

雷耀扬笑容里带着玩味,却答得笃定,齐诗允听罢,也不再多问。

但言语间,他们彼此已经不再避讳讨论社团帮派里这些暗涌的斗争,既然身在其中无法抽离,便需要随时警觉背后潜藏的危机。

饮完一杯咖啡已是午后时分,山中细雨已停,天气拨云见日。

走出邮局,寒风还是毫无遮挡地吹过来,齐诗允下意识缩了缩脖子,把鼻尖埋进围巾里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下一秒,一只宽大且温热的手掌,将她放在大衣口袋里的手完全包裹住,又不由分说地拉出来,揣进了他自己厚实温暖的大衣口袋深处。

雷耀扬掌心的纹路清晰而干燥,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。

他将她微凉的指尖紧紧攥住,熨帖在他温暖的掌心里,往另一处熟悉的路径走去。

空气又浮动着浓郁得化不开的甜香。年初来时,齐诗允带着对未来的憧憬与一丝不确定的迷惘,与他行走在这座音乐之城的街巷里。

现在的心境已与当时不同,他们的关系也与当时不同。

唯一不变的,是彼此相爱的一颗真心。

萨尔茨堡最后一站,两人乘坐缆车,再次登上那座可以俯瞰全城的要塞。

山腰上,逐渐凋零的欧洲云杉和白蜡树叶红黄相接,如同零星火焰,新婚夫妇手拖手,踏过一层层螺旋石阶,走向游人如织的观景台墙内。

阿尔卑斯山群峰雄踞远处,教堂群落高耸的塔尖直入云霄,米拉贝尔花园的巴洛克几何图案,在脚下缩成一方褪色的绣毯…灿烂阳光染就一切,星星点点洒落在穿城而过的萨尔察赫河上。

萨尔茨堡如同一个巨大的沙盘模型,铺陈在天幕下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尖锐的红瓦屋顶、蜿蜒的河流、还有远处绵延的阿尔卑斯雪峰……在初冬的薄暮里,褪去了明信片般饱和的鲜亮色彩,显出一种洗尽铅华、近乎肃穆的庄严。

耐风化的致密石灰岩托举起这座沉甸甸的军事堡垒,也装载了两人时隔不久的美好回忆。

两人漫步在岩板路面,目光从山脉北麓,眺望至东部更遥远的德国边境线。齐诗允的取景器摄下无数自然风光,还有男人宛若高山的背影,在他转过头看向她的那瞬间,快门按下,将他的模样用胶片记录。

一卷菲林用了大半,在她拍了不少好风景放下相机时,雷耀扬牵紧她,走向他们曾经驻足的位置。对方从身后围抱住她,动作亲密得令女人有些羞赧,不自觉地轻轻挣扎起来:

“喂…你做什么?”

“还有人在啊———”

但男人却不以为意,继续将她搂实在怀内,一本正经道:

“年初同你来的时候,我在这里许过愿。”

“愿望实现了,我现在是来还愿的。”

齐诗允听得一头雾水,调转方向来望住这神经兮兮的男人,不解地笑道: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活了叁十年,我只听过去寺庙还愿的,来城堡要塞还愿的还真是人生头一次,这里以前是监狱和防御工事啊……”

“不过一向不信神佛的雷生…究竟许了什么愿?我倒是有点好奇了。”

雷耀扬垂下视线,紧盯她在稀薄阳光下亮闪闪的双眸,笑容里是对她独有的温煦:

“我这个人,确实不相信虚无的存在的东西。”

“但我当时非常希望,下一次再带你来到这里的时候,你会成为我的太太。”

“所以你说,是不是很灵?”

言毕,女人面容上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惊诧。

她语塞,望着他笑颜,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。而雷耀扬又向她凑近了几公分,神色,比头顶的阳光更明媚:

“那天你不是问我,我要你嫁给我做什么?现在我回答你。”

说着,他的手轻抚在她颊边,态度和语调都无比真诚: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诗允,我从未想过要求要你如何,所以,你不必在乎世俗眼光,为我做一个完美妻子。所以也不必遵守现实规律,对我们的婚后生活循规蹈矩…因为如果那样,就彻底失去这段婚姻的意义,失去我们这段感情的初衷。”

“我们之间的关系,是互相拥有和互相成就,我们之间的底线,是平等与忠诚。”

“我自认我并不是个多好的男人,还有很多不足和瑕疵…但是我希望,你与我共处的每一秒都开心自在,无拘无束。”

太阳正欲往西面倾斜,掠过耳际的冷冽山风都在这一瞬变得和缓。而对方这些算不上煽情的话语,却险些令齐诗允湿了眼眶。

远方,山脉的雪线压得很低,铅灰的云层与嶙峋的峰顶纠缠不清,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盛筵将散的清冷与空旷。

山脚下,那些历经战火与音乐洗礼的屋顶,维也纳的金箔幻梦、格林津的葡萄园情歌、金色大厅的管风琴轰鸣……如同散落河面的碎金,正被这萨尔茨堡的寒风迅速吹远。

不经不觉间,一种难以言喻的怅惘漫上女人心头。

这时,身前的雷耀扬忽然伸出手,却不是指向远方壮阔却压抑的雪峰,而是轻轻拂开她被风吹乱、黏在颊边的一缕发丝。指尖带着薄茧,触感微糙而温热,短暂地驱散了山风的寒意。

“我有东西送你。”

他柔声打破这一刻寂静,另一只手摸索进外套内袋,动作轻巧得如同山间岩羚的腾跃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闻言,齐诗允垂眸,看见一枚小小的物件在他宽大的掌心粲然生辉,就如魔术师娴熟的戏法。

她完全不知他在何时买下这礼物。或许是在自己挑选明信片的间隙,又或许是在她专注于纪念品对每位亲友的合适程度时……

现在,她被完全吸引,目光没有办法移开。

铂金为骨,边缘一圈是隐秘式嵌满微小但闪烁的钻石,生动模拟出这种植物特有的、微微蜷曲的绒毛质感。纤细却坚韧的枝干微微弯折,呈现出自然的灵动。

星形的花瓣纤毫毕现,花蕊处一点极淡的黄色蓝宝石,宛如凝固的阳光。整枚胸针小巧精致,在要塞高处稀薄的日光下,迸射出一种清冽、坚韧、几乎刺目的光芒。

“是雪绒花……”

女人低喃,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。

她认得这阿尔卑斯的灵魂之花,知晓它生长在绝壁之上,以柔弱之躯直面风刀霜剑的传说,更明了它所象征的、比山岩更坚不可摧的爱与勇气。

雷耀扬笑而不语,走上前一步,专注地将那枚玲珑精巧的银质别针,稳稳穿过女人大衣左襟的厚实羊绒。指尖偶尔擦过衣料时,带着小心翼翼的珍重。

钻石与蓝宝石的微光,在齐诗允心口上方幽幽闪烁,像一颗被摘下、又被永恒定格的寒星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维也纳的金箔会剥落……”

他终于开口,声音沉缓,穿透风声,每一个字都像凿刻在岩石上:

“拍卖行的古董会蒙尘,银行的数字潮汐会涨落,就算是美泉宫…终有一日,也会褪色成模糊的暗影。”

男人抬起眼,目光紧紧攫住她,带着萨尔茨堡岩石般的冷硬与不容置疑,他用指尖轻点她心口那朵钻石雪花,微冷的触感下,是怦然的心跳:

“唯有它———”

“生长在最高的绝壁,扎根在最贫瘠的岩缝…采摘它,需要粉身碎骨的勇气,守护它,需要比阿尔卑斯山脉更恒久的决心。”

“诗允,这朵花,很像你。”

猎猎山风将男人额前一丝不苟的发梢吹乱,添了几分桀骜与不羁。他嘴角勾起一个极淡、却无比清晰的弧度,带着一种历经世事后的笃定:

“这是活生生的你……”

“是我攀上绝壁找到的、唯一的、永恒的珍宝。”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齐诗允低下头,指尖略带颤抖地抚摸自己衣襟上那枚小小的、冰冷的、却又仿佛燃烧着永恒火焰的雪绒花。钻石的光芒映入眼底,折射出千万道细碎而璀璨的虹彩。

但她并不知道,他这几句话背后隐含的深层意味。

此刻,只有无法言喻的情绪漫溢,一直触动到她心窝里。

雷耀扬退开一点距离,细赏那枚胸针,身影如同身后古堡延伸出的山岩,替她挡住了部分最猛烈的风势。他的目光,始终没有离开她湿润的眼角,那里有被山风迅速吹散的泪痕,也有被誓言点燃的火焰。

寒风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。

雪绒花胸针别她心口位置倔强地闪烁着,像一枚微型的、不屈的星辰。在这倏然降临的、短暂却辉煌的光明中,灼灼燃烧。

齐诗允动容不已,她靠近他跟前,伸出双臂,围抱住他被驼绒大衣包裹的腰身,亦将自己此时许下的心愿,深深埋进他的宽阔胸膛。

一束冬日和煦却锐利的阳光,如神谕般骤然投射在萨尔察赫河蜿蜒的银练上,瞬间点燃了整条河谷。

教堂钟声响起,被雪覆盖的阿尔卑斯群山巍峨伫立在远处,此刻,都成为他们爱情最沉默、也最永恒的证婚人。

【本章阅读完毕,更多请搜索25书屋;http://m.25shuwu.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', '')('一九九七年十二月初,香港。

大屿山,石壁监狱高墙之内,空气凝滞如同浸透了铅,一丝风也无。夏季偏南流赖着不走,本该是凉意沁人的时节,这几日却反常地闷热。

炽白的阳光无情地炙烤水泥地面,蒸腾起扭曲的热浪,连远处海浪拍岸的声响都显得粘稠而无力。空气里,弥漫着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粉尘味,混合着汗水、水泥灰和某种铁锈般的、若有若无的腥气。

监狱水泥构件厂内,在巨大简陋的棚顶下,数十名囚犯如同沉默的工蚁,在闷热与灰尘中重复机械劳作。

搅拌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,青灰色的水泥浆从粗大的管道口喷涌而出,注入一排排等待的模具。搬运、倾倒、刮平……动作重复而麻木。

今日是参与部分监狱扩建工程的工作,主要是训练犯人制作混凝土构件,作为出狱后的一项社会求生技能。

汗水浸透了咖色囚服,在背上、腋下晕开深色的地图。每个人的脸上、头发上、睫毛上都沾满了细密的水泥粉末,像戴了一层灰白的面具。

一个瘦高男人在这群灰扑扑的身影里搬搬扛扛,负责将所需物品运送至不远处的水泥工场内。

曾经鲜衣怒马、挥金如土的和合图太子爷,如今佝偻着背,动作笨拙而迟缓。二十几岁的年纪,眼底却只剩下被漫长刑期和绝望磨砺出的麻木与怨毒。

周围狱友都在忙着各自工作,但程啸坤还是敏感察觉到他们并不友善的目光。

傻佬泰昔日威名,在这高墙之内,除了给他招来更多的鄙夷和潜在的麻烦,别无他用。只因从前响彻江湖的名号实在树大招风,加质自己曾经行事嚣张跋扈,进来这里,他自然而然成为众矢之的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而这帮奸猾的烂仔,总会趁狱警松懈时让他吃尽苦头。

还有只针对于他的,关乎男性自尊的各种羞辱。

程啸坤时不时就会遭受狱友及同仓挑衅和不堪入耳的谩骂,被他们暗中折磨殴打已是家常便饭,除了某次他经受不住重拳求助过狱警,从未有“好心人”施以援手。

跟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唐大宇看起来良善许多,但没几天,那男人就被调换至其他监房,只在偶尔集体放风时遇到过。

不过听闻,他是因教唆同仓狱友自杀才被调换到这里。但因其在大祠堂中一直表现良好,又经他辩护律师在法官和陪审团面前舌灿莲花,最后因证据不足而撤销对他的指控。

从前自己老豆在世时,与洪兴蒋天生利益关系颇多。唐大宇身为观塘区堂主,旗下夜总会和骨场办的生意红火,程啸坤也时不时会上门光顾。

只是这彻夜寻欢作乐的过往一去不复返,如今两人都沦为阶下囚,彻底失去靠山和庇护。这种天堂与地狱的落差、成天看人眼色过活却不能反抗的日子,不知何时是头。

搬完几袋水泥,程啸坤推着一辆装满半干水泥块的沉重推车缓慢前行,一条散落的链条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。汗水混着灰泥,在他脸颊上冲出几道污痕。

他喘着粗气,眼神空洞地扫过四周同样疲惫不堪却又不怀好意的囚犯。

男人额汗直冒,两脚发颤。他艰难抬头,望了望被铁网和高墙包围的天空,估摸着快到午饭时间,它无暇顾及那么多,只得加快步伐,往水泥工场方向走去。

就在程啸坤路过一排林立的狗臂架时,脚下突然一个趔趄,被不知哪里来的绳索绊倒————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刹那间,整个人猝不及防地狼狈倒地。

面前推车也随这力道侧翻,内里盛满的水泥“啪”一声重重砸在地面上,泥浆飞溅,掀起一阵呛人尘土。

迷眼的沙雾还未散去,程啸坤只觉视线内黑麻麻一片,紧接着,又被一个蛇皮袋触感的东西套住脑袋,隔绝了一切。

程啸坤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,窒息感和死亡的冰冷瞬间将他攫住!而脖颈处越缠越紧,正一点一点把剩余的氧气抽离。

他本能地疯狂挣扎,双手拼命去抓挠那只铁钳般的手,双腿胡乱踢蹬,将推车撞得哐当作响。

“冚家铲!”

“你老豆欠嘅血债!今日收息喇!”

低哑的咆哮从背后传来,只怪树敌太多,仇家无数,他完全猜不到会是谁。

很快,程啸坤又被人大力扯往地上拖拽,任他如何拼命挣扎都无济于事。

这与往常凌辱他的方式不同,完完全全是在对自己下死手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喉咙里嘶哑干涩,程啸坤几乎喊不出声求救,只听得到苍穹下几声闷雷响起,随即,他感到脚下一湿,黏腻浓浊的浆体隔着衣料附着在皮肤上。

四肢灌了铅一般沉重,而水泥搅拌池的气味更加令人窒息,一点一点侵蚀程啸坤的意志。生还无望的念头在男人心中越来越强烈,他屈辱、不甘、恼怒…却没有任何可以自救的机会。

浓烈的血腥味程啸坤鼻腔里蔓延,而对方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,手中赫然握着一根钢筋,那特意打磨过的冰冷尖端,在阳光下泛起一道寒光,直刺程啸坤后心。

“嘟——!!!嘟——!!!”

与此同时,尖锐到足以穿透搅拌机噪音的哨声,毫无征兆地在不远处炸响。

紧接着,是狱警厉声喝止的嘶吼。

恍惚中,程啸坤感觉到对方有顷刻慌乱,在他抓住这机会搏命挣扎时,钢筋错开要害,狠狠扎进他左肩与脖颈之间的位置———

鲜血在瞬间飙射而出,于灰白的泥浆表面溅开触目惊心的猩红。

可无奈,程啸坤发不出任何撕心裂肺的惨嚎,因为胸口剧痛几乎让他昏厥过去。

瘦高男人亡魂大冒,他绝望挣扎,如同溺水者自救的扑腾,仅剩的力量也在迅速流失。眼前景象仍然漆黑一片,在他视线之外,是搅拌机故障处喷溅出的灰浆,像肮脏的泪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霎时间,一生过往画面在脑海里走马灯般上演,这条烂命,即将告别这世界。

神志恍惚到没有任何可以理智思考的境地,急促的哨响此刻在他听来都是幻觉,就在湿稠的水泥快要淹没到胸口时,倏地一下,勒在脖颈处的绳索骤然松脱开来。

程啸坤大口大口喘气,近乎贪婪地吞噬着,终于在濒死一刻获得一线生机!

“58843!”

“58843!”

狱警大声喊着他的编号,而他只感到整个沉重身体都被人大力从水泥搅拌池中拉出,随即,又听到耳边一阵癫狂的咆哮和谩骂:

“程啸坤!!!”

“冚家铲!!!你不得好死!!!”

程啸坤转过头去,视线渐暗模糊,那双眼对焦了许久,才看清要置他于死地的人,到底是何模样。

那壮汉目眦欲裂地瞪着他,但很明显,他并不认识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亦或是,从前自己做惯二世祖,根本不把这些蝼蚁渣滓放在眼里。

随即,狱警一阵呵斥,将那人制伏押走,赶来围观这“热闹”场面的一群狱友也被即刻勒令遣散。

而唐大宇,此刻正安静地靠在一堆未拆封的水泥袋旁,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谋杀与他毫无关系。他脸上,甚至还带着一丝因闷热而产生的、恰到好处的疲惫。

只有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,锐利如鹰,冷静得可怕,当行凶者的目光无意中向他扫来时,他甚至几不可察地、微微勾了一下唇角。

唐大宇需要一把刀,一把出狱后还能为他复仇的刀。

程啸坤,是最合适的人选。

混乱渐渐平息,只剩下搅拌机被修好后重新发出的、单调而巨大的轰鸣。粉尘依旧弥漫,闷热如同蒸笼。

囚犯们重新低下头,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,继续重复手中活计。

水泥构件在模具中慢慢凝固,如同这高墙内被强行冻结的仇恨和阴谋。闷热空气中,骇人的血腥味似乎淡了,但那股无形的杀机,却如同水泥灰般,更加深入骨髓,弥漫在每一个角落。

九龙塘车行,位于绿树成荫的僻静街道深处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低调却极具设计感的玻璃幕墙建筑占据两层,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纤尘不染,如同精心擦拭过的金丝眼镜片,冷冷映照着街道上稀少的行人与车流。

车行门口,没有任何显眼招牌,只有展厅中几辆擦拭得锃亮的顶级跑车作为招徕。

室内,冷气开得很足,混合着顶级皮革、机油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雪茄余烬的味道。这里隔绝喧闹,只有低沉的引擎调试声和销售精英们压低的、精准的交谈。

此刻,车行老细坐于二楼私人办公室中,正翻看这季度财务报表。

Power敲几下门进来,小声告诉他,监狱里谋杀程啸坤计划失败的消息。

“一个烂赌废柴二世祖!一个坐硬监的死老鬼!低B!这点事都办不好!”

“人呢?!”

雷耀扬斥骂行凶者无能,把报表往桌上一扔,眉头紧锁。

“程啸坤被送往医院紧急治疗,但是惩教员和差佬严密看管,线人暂时…得不到其他消息。”

“不过,那个傻仔一直都认定程泰杀了他全家,再怎么审问,也不会同我们扯出关系。”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听Power分析着,雷耀扬闭眼,靠向身后椅背,只觉后悔。

想当初,程啸坤就应该和程泰一同灭口,以免引起如此多需要烦心的后患。没想到这扑街衰仔命大难杀,这几个月内在监狱里受尽折磨也没死…今日着人痛下杀手,居然也让他逃过一劫。

情绪变得莫名焦灼,想食烟的欲望几度涌上胸腔,但最终,雷耀扬只是抿了一口手边咖啡又陷入沉思。

教唆同仓狱友自杀的指控撤销后,郭城依旧每礼拜按时去石壁探监一次唐大宇,但每次探访都不超过半个钟。线人说,郭城也只是带些书籍给对方打发狱中无聊时间,并未察觉其中有任何不妥。

一点可以让人抓住的把柄都没有,却显得十分古怪。

这一次失败的刺杀,不仅暴露了漏洞,更催生了两个必须立刻解决的活口。程啸坤必须死,而且要死得“合情合理”。唐大宇必须永远闭嘴,而且要闭得彻底,不留一丝痕迹。

一股冰冷的、带着血腥味的恐惧,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掠过雷耀扬的心头。

这恐惧并非源于自身安危,而是源于那个秘密一旦暴露,对齐诗允造成的毁灭性打击…那是他,无法承受之重。

他早已是恶龙,深渊也在凝视他。

那就让这凝视,来得更彻底一点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通往维也纳的路,不容许任何绊脚石。哪怕是深埋监狱、奄奄一息的绊脚石,也必须被彻底碾碎、化为齑粉。

沉默少顷,雷耀扬放下咖啡杯,眼底那狂暴的怒火如同被极寒冰封,又在瞬间转换,沉淀为一种更深沉、更阴鸷、更令人胆寒的杀机。

那对琥珀色眼眸里,是比刚才的鲜有的暴怒更令人心悸的冰冷杀意,接下来,他每说的出一个词,都是将程啸坤凌迟处死的极刑:

“…可惜医院不是保险箱。”

“比如:大出血、伤口感染、医疗事故…甚至…还有人探病时发生意外……”

“最主要是,要做得干净利落。”

他说完,肩负重任的壮汉表情愈发阴沉,但也清楚紧急事态的刻不容缓,他点了点头应承,雷耀扬又开口道:

“Power,你让线人继续盯紧唐大宇的动向。”

“查清楚这扑街在石壁所有关系网,同谁有过节,同哪个狱警可以谈,还有他的饮食起居规律……我要最详尽的报告。”

“同时,放出风声,就讲他当年入狱,是为保自己条命,所以出卖了洪兴几个手足的藏身点给差人。”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至于郭城———”

给出这一套最阴狠、也最可能引发内部仇杀的组合拳。雷耀扬提到这个名字时却忽然停顿,身旁男人眼神一凝,站在原地观察他平静神色,犹豫了几秒才试探性问出口:

“大佬,需不需要做掉?”

听到这话,大班椅上的男人抬眸直视面前光头佬一本正经表情,不禁转变态度,嗤笑出声:

“如果可以这么简单做掉的话,他坟头草早都两米高。”

“Power,你难道想让我太太憎我一辈子?”

雷耀扬太清楚郭城在齐诗允心中的分量,即便现在她已经是自己名正言顺的妻子,可如若将来某一天郭城有个叁长两短,她第一个怀疑的,也只会是自己。

虽然时过境迁,但郭城,依然是植根在他们这段关系中的一根隐形利刺,加上自己不可告人的身世之谜,对他们的感情…更无异于雪上加霜。

代价太大,雷耀扬不想冒这个风险。

他说罢,自知出错注意的Power沉默不语。这时对方拿起报表继续翻看,语调变冷了少许: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多留意同郭城接触的人,毕竟唐大宇曾经在洪兴炙手可热…不排除蒋天养想要旧事重查的可能性。”

“还有苏铁坚父子…虽然那两个猪兜准备移民了,但只要有银纸进账什么都肯干。警告他们,如果想要平安无事离开香港,就把嘴闭紧点。”

Power点头应声,在离开前,说起今日生番借肥佬黎之口,说想要与雷耀扬见面的事。

自己与那废柴本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,洪兴现在内部正大刀阔斧整改,十一个堂主的人选或许会有很大变动。生番坐镇屯门后虽有些长进,但行事依旧鲁莽冲动。

而肥佬黎老奸巨猾,比这傻仔懂得审时度势。现如今对蒋天养溜须拍马倒是殷勤,十足两面派。

他要与雷耀扬见面,不过是因为利润极高的迷幻邮票在本港逐渐销声匿迹。曾经在大榄制造这邮票的印刷工厂,几个月前就已转交给笑面虎和乌鸦生产盗版影碟。

生番失了这肥厚油水自然急切,只能成日靠一些散货和丸仔勉强支撑,已快无计可施。

男人思酌少顷,让Power以自己暂时没空为由回绝对方。

这时,加仔敲门入内,神色严肃。

他说一位生面孔客户要订车,但对方对价格并不关心,似乎来者不善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雷耀扬听罢,站起身踱步至落地百叶窗帘后,透过笔直横切面,去观察那在展示厅轿跑前漫不经心看车的男人。

对方一头利落黑发,通身美式Workwear打扮,并不好打理的油蜡夹克包裹住他健硕有型的腰身,看似硬朗粗犷的外表下,每一处都能瞥见其用心打磨过的细节。

而他左耳那枚南非钻石耳钉,在车行冷白色的射灯下,散发出一道锐利又桀骜的寒光。绝不是普通货色。

这男人步伐沉稳,游走在展厅内,看似随意地扫过展厅中央那几台如同艺术品般陈列的顶级超跑,最终,目光落在一辆银灰色波子911?Turbo上,驻足欣赏。

言行举止…并不像是个误闯进来的无知傻仔。

有种显得和香港地格格不入的诡异,更像是…从异国漂洋过海来的幽冥。

“大佬,他一个人来的。”

“指名要波子最新的911?GT1街道版,他还说只要能搞定,钱不是问题……”

雷耀扬一听,敏锐预感到不详,心中警惕性瞬间提高。但他蓦地笑起来,脸上神情十分玩味,却又有种淡然自信:

“911?GT1街道版?”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他这不是来给我送银纸,是来给我出难题啊……”

因为这款车尚未正式公开发售,仅存于顶尖车迷和顶级掮客的传闻中,它代表的,不仅是金钱,更是通天的人脉和进入最顶级圈层的门票。

如果不是来故意刁难,那就是另有所图。

加仔在雷耀扬身后详述着刚才与那人的对话,Power也对这不速之客颇有兴趣,他走过去定睛一看,心下顿觉不妙:

“不知是不是洪兴的人。”

“前几天我盯陈耀的时候见过,他跟在蒋天养身后,看起来关系很亲近。”

“但是在这之前,我们从来没见过他。”

听身旁魁梧的壮汉说完,雷耀扬眼里猛地闪过一丝寒意。

他与不远处的加仔对视一秒,决定下楼去,亲自会一会这位突然造访的神秘人士。

【本章阅读完毕,更多请搜索25书屋;http://m.25shuwu.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', '')('“先生,对这台911Turbo有兴趣?”

“你眼光真好,这款3.6升水平对置六缸双涡轮增压,手动挡,纯粹的驾驶机器,全港配额都极少的。”

“嗯…风冷绝唱,确实不错。”

在经理热情介绍下,车宝山微微颔首,目光正移向另一台座驾同时,听见后方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
他扭过头去,见方才上楼请示的寸头细佬和另一个男人朝自己走来。车宝山直起身,目光如炬,去打量那位自己首次直面的东英奔雷虎。

对方西装骨骨模样,颇具德式的严谨精密。拒绝任何轻佻的流露。普鲁士剪裁与其倒三角身材完美贴合,炭灰色罗登羊毛面料厚重挺括,精准撑起他挺拔的身姿,不动声色便传递出一种不容置疑的秩序和权威。

没想到,这就是在当时那混乱情况下都能活下来的男人,自己透露机密,居然还误打误撞救了他太太……只是这份只有自己知道的人情,恐怕是永远都没机会要回来。

因为说不定今后对方…还会有把自己置于死地的想法。

距离牛头威见阎罗已有月余,但奇夫终究没能逼问出与他们的关系。而科邦集团那头,蒋天养蛰伏泰国的势力也成功取代牛头威,准备逐步垄断东南亚的古柯碱生意。

只是香港这边…严防死守极难进入,嗜毒如命的道友们也已寻得新庄家。但据自己了解到的情况,这背后掌控者,已不再是雷耀扬。短短时间内,这男人如金蝉脱壳般把自己洗得一干二净,让他们半点痛脚都抓不到。

香港地果真藏龙卧虎,从前自诩靠食脑揾钱的唐大宇,败给这样的劲敌…也确实不冤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偏偏只有郭城死脑筋如头蛮牛,软硬不吃,油盐不进,死都不愿应承洪兴的条件做个名利堆砌的金牌大状,任他们如何威逼利诱,他都不肯接下重翻旧案的机会……

或许,这其中,还与雷耀扬的太太有着千丝万段的关系。

自己今日单枪匹马前来,绝非鲁莽挑衅,而是要进行一场经过他精密计算过的“多维压力测试”。

见对方越走越近,车宝山嘴角勾起,笑得爽朗:

“全香港的车行我都逛遍,把咖啡都饮到饱。最后还是听朋友介绍来到雷老板这里,果然,每架车都与众不同,实在够靓够劲。”

“森那美那几个销售啰哩啰嗦半天都同我讲不到重点。先讲车子到港申报程序有几麻烦,又讲他们的渠道正规,私人车商根本拿不到…可能是因为,他们觉得我身份太低…不够匹配这种好车?”

男人有些自嘲说道,雷耀扬则紧盯对方,倏然一笑,略带谦虚邀请他到附近会客区域落座:

“这位先生实在谬赞,我这间私人车行,怎比得过森那美和英之杰那些代理集团?既然敞开门做生意,来的都是客。客户既有需求,我们自然也没有拒绝的道理。”

“来,坐低慢慢倾。”

一张胡桃木桌将两人隔开一段距离,各自坐在沙发中揣摩对方内心想法。本就是同类,但两人揣着明白装糊涂,互相假意寒暄一阵,车宝山向他递上自己名片。

雷耀扬垂眸细看一眼对方姓名头衔:Shawn?Che?车宝山,本埠某家金融公司的精算师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合法合规,又颇为体面的身份。

男人心中不禁暗嘲对方行走江湖的掩饰,这时,车宝山开口道:

“我知道GT1尚未量产交付。但我也知…总有些特殊渠道,能在尘埃落定前,锁定一个名额。”

“颜色,我要定制海湾石油蓝橘涂装复刻版。内饰,全碳纤,轻量化到底。”

“至于付款方式……现金加瑞士信贷,不记名本票。”

听过这要求,雷耀扬瞳孔微缩。

海湾石油涂装?不记名本票?很干净的组合。

但越是干净的雪,越容易掩盖底下的…断层。这些雪化了…会流向何方?源头…是否带着东南亚风暴的咸腥味?

定制传奇赛车涂装,加上几乎等同于洗钱标配的支付方式…这人意图昭然若揭,而对方轻描淡写提及“特殊渠道”,更是赤裸裸的试探与示威———

很明显,这男人很清楚自己的能力,也清楚这能力背后的“颜色”。

果然来者不善。雷耀扬望定对方,笑容不变,只是神情更显冰冷: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Stra?enversion全球可能只产25台。德国总部那边盯着的人…能排到斯图加特城外。定制海湾涂装…这需要直接与厂方竞赛部门最高层对话。至于支付———”

“如此大额的特殊支付,需要非常…精密的安排和绝对的信任基础。风险,你我共担。”

“还有,我凭什么相信,车生你不是差佬…或者某些特殊机构派来钓鱼的线人?”

男人直言不讳,将最危险的疑虑抛了出来,试探对方反应。

车宝山迎视着雷耀扬拷问的目光,沉静眼神深如寒潭:

“风险与收益,从来成正比。”

“雷生能在九龙塘开这样一家车行,本身就证明了处理风险和建立信任的能力。至于我的身份……”

“如果我是差人或者ICAC,你现在应该听到的是破门声,而不是站在这里跟我谈GT1的配额。我的诚意,就是这单生意本身,同我站在这里的胆量。”

“我相信以雷生的手腕,打通厂方关节、处理好信任问题并非难事。周期,我可以等。诚意金,双倍。”

“但我只要一个结果:我个名,在第一批交付名单上。”

语气斩钉截铁,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,将巨大的压力与诱惑同时抛回给雷耀扬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这是一场危险的豪赌。

接下这个单,意味着要动用雷耀扬在德国甚至国际赛车圈最隐秘的人脉,意味着要处理一笔烫手的巨款,更意味着,将一个极度危险且意图不明的“客户”深度绑定。

但拒绝?等于示弱,也等于放弃一个打入对方核心意图的绝佳机会。

雷耀扬沉默数秒,忽然笑了,笑声在静谧的车行里显得有些突兀:

“哈哈!好!”

“车生快人快语,我就钟意同有胆识、懂规矩的人做生意。这单我接了,不过———”

他话锋一转,眼神锐利如刀:

“合同条款需要特别拟定,至于细节方面,你我单独详谈。”

咬字特意强调了“特别”和“单独”,暗示着这平静水面下的暗礁。

“理应如此。”

车宝山颔首,如常神情里,看不出任何波澜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随即,两人步入VIP室,厚重的门隔绝了外界。经理额头已渗出冷汗,他知道,这绝非普通的购车合同,而是一份可能搅动地下世界的“魔鬼契约”。

厚重的隔音门在身后合拢,将车行的喧嚣彻底隔绝。

虽然对方是单枪匹马前来,?但Power依旧警惕地守在门外,以防随时出现意外。

而VIP室内,是另一个世界,静谧得…能听到心跳。

恒温恒湿的空间中,昂贵雪茄在恒温箱里沉睡,空气里弥漫着顶级皮革和檀香的味道,却无法掩盖…那份无形却又紧绷的张力。

雷耀扬示意车宝山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中落座,自己则踱步走到吧台后,慢条斯理地取出两个水晶酒樽,和一瓶麦卡伦25年单一麦芽:

“车生,GT1?Stra?enversion,海湾涂装…大手笔。”

他倒酒的动作优雅,琥珀色液体在杯中荡漾,与其低沉的声线形成一曲协奏:

“只是竞赛部那群德国佬,鼻孔朝天,规矩比巴伐利亚的森林还密。要撬开他们的嘴,拿到定制名额,尤其还是复刻传奇涂装…需要的不仅是钱。”

“而且定价权,往往都握在庄家手里,我…不过是这张牌桌上,勉强够格替庄家发牌的荷官。车生现在想跳过庄家,直接定下海湾涂装的价格?”

“筹码呢?”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将一杯酒推到车宝山面前,雷耀扬凌厉目光如刀。

车宝山没有立刻与他碰杯,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沙发扶手,发出几不可闻的笃笃声,如同精密的钟表在计时。他迎视着雷耀扬锐利的目光,眼神深邃平静,如无波的湖面:

“呵,雷生做车行这么多年资历深厚,自然比我更懂得如何与德国佬沟通。”

“至于筹码…真正的庄家,只在乎牌局的抽水是否丰厚,以及…荷官能否确保牌桌不被人掀翻。雷生是聪明人,我想你应该明白,一个能带来顶级抽水且只专注于牌局的玩家,才是荷官最该欢迎的VIP。”

“GT1的限量,海湾涂装的唯一性,就是最硬的确定性。它锚定价值,穿越周期,如同瑞士信贷的本票,不受泰铢或港纸的潮汐影响。”

言毕,他将身体微微前倾,故意保持的神秘感里带着压迫:

“除了合同上的那串数字,我还可以提供一些…雷生或许会感兴趣的信息。”

“比如,关于香港某些…暗流涌动的水塘。近期有几条不安分的鱼,似乎对东英在屯门的某些新生意,格外关注。”

雷耀扬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冰凉液体滑入喉咙,却压不住心头骤然泛起的寒意。

这男人提到了屯门,是在赤裸裸暗示浮出水面的洪兴?最重要的,东英最近打算在屯门开盘口的事…怎会被这扑街知晓?

购车洗钱是其一,亲自验证情报、展示肌肉、并发出警告才是核心!看来…自己需要重新评估眼前这个神秘男人的分量和威胁等级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顿时,雷耀扬心中警惕性更甚,加上郭城近日频繁探监唐大宇,是否也已经成为洪兴手中的棋子?难不成…蒋天养是想要利用郭城,再度掀起那宗已成定局的旧案?

饶是自己城府颇深,也不禁愕然,洪兴何时出了这样一号人物?蒋天养从哪里找来的?

“呵,鱼?”

雷耀扬轻笑一声,将酒樽轻轻放低,同样将身体微微前倾,与车宝山形成对峙:

“香港的水塘,从来就没平静过。”

“大鱼吃小鱼,小鱼吃虾米,天经地义。只要网够结实,饵够分量,再凶的龙趸…也不过是盘中餐。车生这条过江猛龙,想在这片水塘里…捞什么?只为了一台GT1?还是…什么更大的渔获?”

“我总得知道,坐在我对面的,是欣赏出色汽车工艺的收藏家,还是洪兴…新扎白纸扇?”

男人反将一军,把问题抛回给对方,意在逼鬼现形。

听到这里,车宝山的嘴角终于勾起一丝清晰的弧度,但那笑意,像是结冰一般,未达眼底:

“洪兴?白纸扇?”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雷生讲笑了。你的想象力,简直比波子的转子引擎还天马行空。蒋生是我的旧识,仅此而已。至于身份?我只是个喜欢好车、又有点小门路的生意人。渔获太大,容易翻船。”

“我只要我的车,安稳到手。”

“与其探究我的背景,雷生你不如多想想…如何确保这台独一无二的海湾GT1,会不会在运抵香港的途中,遭遇不可抗力的海难?或者是…在九龙塘的车库里,被一场意外火灾…重新定价为零?”

话音落下,空气凝固,时间也骤然静止。只听得到冰块的细微融化声。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激烈交锋,互不退让。

忽然,从雷耀扬喉咙里,爆发出一阵低沉笑声,他率先打破了死寂,但眼神冰冷依旧:

“哈哈!不可抗力…好一个不可抗力!”

“车生你这个人果真有意思,我雷耀扬,绝对保它毫发无损地停进你的车库!”

随即,他拉开抽屉,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、异常厚重的定制合同,放到车宝山面前:

“合同。特别条款在附件三。”

“重点:预付款到账七十二小时内,启动德国厂方渠道。尾款交割与车辆交付,需在同一日、同一地点、由双方指定人员…当面完成。如若任何一方违约———”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雷耀扬视线紧咬对方,将“不可抗力”重新定义:

“代价,将是车价的…十倍。以及,承受对方不可抗力的…全部怒火。”

车宝山接过,快速翻阅合同,目光精准扫过关键条款,尤其在“附件三”和交割条款上停留片刻,但脸上没有任何波澜掀起的痕迹:

“当面交割,合情合理。”

“十倍代价?很公平。毕竟,确定性…从来都昂贵。”

说完,他拿起桌上备好的万宝龙钢笔,锋利笔尖悬在厚厚的定制合同上,却倏然停顿了几秒,抬眸望向雷耀扬:

“至于信息,就当是…订金之外的诚意。车到手,自然奉上。”

“雷生,签吗?”

车宝山以退为进,将皮球踢回,同时用签字动作施加最后压力,静看对方,到底敢不敢接这个烫手山芋。

雷耀扬盯着那悬停的笔尖,又看看车宝山那双深不见底、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眼睛…这几秒钟的沉默,如同几个世纪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最终,他拿起另一支钢笔,在签名栏上,龙飞凤舞写下自己姓名。

“合作愉快,车生。”

“希望你的信息,值得这台GT1的价码。”

雷耀扬的声音平稳有力,听不出任何负面情绪。

“一定。”

车宝山也落下笔锋,签下“Shawn?Che”。

合同签定后,无形硝烟暂时散去。但两人心中都极为清楚,这并非结束,而是更危险博弈的开始。

看似尘埃落定的寂静时分,车行外突然乍响起一阵引擎轰鸣。

少顷,只见那迈步如T台走秀的男人大剌剌踏进来,挑染的几缕金发翻飞,皮质风褛和皮裤都被他穿出一股异于常人的嚣张味道,像头鬃毛竖起的凶兽。

“加仔,外面泊车位上那架「扫把佬」是谁的?”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阻住个道迟早被人撞烂个柒头!”

不知为何,乌鸦见那车就一股无名火,一路骂骂咧咧走至会客区。

“那个?啊…那个是来看车的客户的……”

“…乌鸦哥,你架车搞掂喇,我带你去看。”

那车,是VIP室里那位不速之客的。因为人还未走,加仔此刻也不好多言。他好言安抚一番,急忙让人去给这暴躁癫佬泡咖啡,打算先堵住乌鸦哥那张惹是生非的鸟嘴。

这时,车宝山也随着雷耀扬走出签订合同的VIP室,几人又在会客区域重新面对面。

乌鸦抖着二郎腿,一抬眼,打量沙发对面那张生面孔,刚才心里那股火又再次窜上胸腔。而对方左边耳垂上,一枚造型别致的钻石耳饰,立即引起他注意。

他记得很清楚,在那位林大小姐的豪宅中,在她那琳琅浮夸的首饰柜里,有一只一模一样的。

款式独特,切割张扬,令他第一眼就印象深刻。

林舒雯钟意独一无二追求限量收藏,市面上大众货色实在是难入她眼,如非精巧设计,绝不入手…想到这里,乌鸦心中被核弹轰炸一般,蓦地震荡了好几秒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可他却无法将这名陌生男人,与处在象牙塔尖的林舒雯串联起任何关系。

他竭力默不作声,压抑着无处发泄的鬼火。

此刻,车宝山也注意到了对方异样的目光,也抬起头,平静地迎视着乌鸦那双燃烧着火焰与困惑的眼睛,也被对方不明所以的举动惹得心头不爽。

东英五虎的样貌他一早便知,除雷耀扬之外,其中最令他印象深刻的,就是面前这下山虎——乌鸦。

车宝山挑挑眉,往前迈了几步,态度与方才截然不同,不屑中带着挑衅:

“这位朋友,我们好像不认识,怎么这样看我?”

“既然都说了不认识,谁跟你朋友?”

乌鸦死盯着她依旧坐得大马金刀,打嘴仗他自认没输过,打交更是没有怕过谁。

不知为何,他看这男人极其不顺眼,那股沉稳劲让他觉得太过装模作样,简直是…另一种风格的雷耀扬。他故意用带着社团痞气的、挑衅的目光上下扫视对方,带着毫不掩饰的威压:

“喂!生面口喔?”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在哪里发财啊?雷老板的VIP不易做的!”

他这话既是在问车宝山,也是在试探雷耀扬——这什么来路的家伙?

顷刻内,两人间的气氛剑拔弩张。

而车宝山面对这突如其来的、充满敌意的审视,面色丝毫不变,连眼神都没有波动。他只是平静地回视对面男人,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、近乎漠然的弧度,仿佛在看一只聒噪的乌鸦:

“小生意,不值一提。”

车宝山的声音平淡冰冷,连客套都懒得伪装,直接把目光转向雷耀扬:

“雷生,后续事宜按合同走。先告辞。”

“好,工厂有消息会第一时间联系你。多谢你对我们车行的信任。”

说着,雷耀扬打破僵局朝车宝山伸出手去,对方也借坡下驴顺势予以回应:

“劳驾雷生费心。”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临走前,他斜睨依旧跋扈狂妄的乌鸦,耳饰上的南非钻石被头顶射灯折返到对方瞳眸里,那火彩,闪亮得碍眼。

随即,车宝山公然无视对方那几乎要喷火的眼神,步履沉稳径直朝门口走去。背影里,透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孤冷。

不多久,众人眼见那墨蓝色的扫把佬发动引擎,又如流星一般消逝眼前。

只是车尾灯的刺目红光,仿佛定格在乌鸦灼烧的瞳眸里,一直挤压胸腔的情绪也随之爆发,他转脸就对雷耀扬一通咆哮:

“叼!咁捻串?!”

“条粉肠乜料啊?睇嗰副死人样就唔顺眼!同佢卖乜车?你小心畀人呃!”

说完,男人十分烦躁地抬手向后抓了抓头发,但那枚耳钉的影子在他脑子里,久久都挥之不去,让他更加心烦意乱。

雷耀扬坐在沙发里不语,只是默默注视对方。

这头下山虎平时虽也暴躁,但很少对一个初次见面的“客户”表现出如此强烈的、近乎本能的厌恶。但眼下要紧的是,自己的计划绝不能让他搞砸。

他一个眼神扫过,经理同几个细佬便识趣的离开会客区域,只留下两人在隔断中交谈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雷耀扬脸上那丝面对车宝山时的凝重,瞬间被一种略带玩味的、近乎刻薄的讥诮取代,他暗自分析这只乌鸦反常的状态,精准将矛头转向了仍在兀自烦躁的男人:

“他?”

“名不见经传的金融公司职员,有点小钱就想揸靓车。”

男人摩挲着手中沉甸甸的合同副本,暂不打算跟乌鸦交底。他把话锋一转,开始问及可以全力吸引对方注意力的私人问题:

“怎么,林大小姐又把你甩了?”

“是不是她终于醒水,不再陪你玩古惑仔爱上千金小姐的无聊游戏?还是你又衰多口,气跑人家?又或者…她根本当你是湾仔码头避风塘,闷了就过来吹阵水、解下闷?玩完就走?”

“认真就输啊,陈天雄。”

乌鸦被雷耀扬这番刻薄话刺得瞬间炸毛,活像只被硬生生拔了尾羽的鸟。

“不知所谓!”

“我同她什么事都没有!你顾定你自己喇!”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男人急于否认,声音拔高,反而显得心虚。

但雷耀扬的话,像针一样扎在他心口…尤其是对方那句“避风塘”、“玩完就走”,更让他恼羞成怒,刚才那扑街带来的烦躁,瞬间被更大的憋闷取代。

是啊,林舒雯的态度忽冷忽热,阴晴不定,自己在她心里…到底算什么?

“冇嘢?”

看到他反应,雷耀扬直起身,嘴角讥讽更深,语气却陡然转冷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

“冇嘢就最好。清醒点,乌鸦。”

“林家同杜邦联姻,是钉在铁板上的事。九七之后,这些世家大族联盟只会更紧要…林舒雯再贪玩,都不会拎成副身家同家族前途陪你癫。”

“你是东英堂主,不是拍三流爱情片的茄哩啡,为个女人搞到神神化化,还是个就快做人老婆的女人…传出去,不止你冇面,成个东英都冇面。”

说着,男人躬身逼近,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赤裸裸的现实警告:

“我们打算在屯门开盘口的事疑似走漏风声,有空去查查看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!你最好收心养性,顾好自己地盘同兄弟!”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林家这趟浑水,不是你该插足的。再不知死活缠住她,不等杜邦出手,社团自会帮你清理门户!费事你累人累物阻住地球转!明未?”

听过,乌鸦被雷耀扬这番连消带打、刻薄又冷酷的话噎得哑口无言。

满腔的怒火、憋屈和对林舒雯的复杂情愫,在这些冰冷现实的字眼面前,都被冲得七零八落…屯门的生意是社团资本化的一环,怎会被泄露?想想自己最近确实疏忽大意,他死死攥着拳头,把关节都捏得发白,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。

其实,雷耀扬说得对…他一直都在自欺欺人。

那枚刺眼的耳钉带来的疑虑和烦躁,此刻也被这更大的、冰冷的绝望感暂时覆盖了。

男人像只斗败的公鸡,狠狠瞪了雷耀扬一眼,低骂一声:

“啰哩啰嗦……”

“我知点做喇!不要成日对我吟吟沉沉!”

说完,乌鸦猛地站起,带着一身无处发泄的戾气和挫败感,粗暴地推开玻璃门大步流星离去,连他那架催要的跑车也懒得再过问。

【本章阅读完毕,更多请搜索25书屋;http://m.25shuwu.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', '')('落地窗外阳光和煦,雷耀扬一直坐在原位岿然不动。

他望着乌鸦消失的背影,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份与车宝山签订的、关于那台午夜幽灵般GT1跑车的合同…嘴角,缓缓抿成一丝冰冷而复杂的直线。

从西装口袋里掏出印有车宝山名字的那张名片,男人盯着那黑色哑光质地的小物件,目光滞留在那串私人号码上许久…最终,被他用力捏在掌心里,弯折到几近断裂。

他快速起身,步履沉稳,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,径直走向车行最深处那间、由防弹玻璃同合金门构筑的神经中枢———

进入监控与通讯室,厚重的合金门无声闭合,隔绝了外界的最后一丝杂音。

室内,只有服务器风扇的低鸣以及屏幕上幽蓝的光芒。

坏脑正如同精密仪器般,端坐在闪烁的画面分割器前。其中一块CTR监视器上的影像,稳稳定格在车宝山踏入车行的那一瞬间。

“大佬。”

见雷耀扬来,同样觉得情势不妙的光头佬立刻起身,声音如同电子合成般平稳无波,但镜片后的眼睛,却捕捉到了对方身上那股不同寻常的彻骨寒意。

雷耀扬睨了一眼监视器上的人脸,没有太多废话,走到主控台前,将手中那份签着“Shawn?Che”的合同副本,“啪”地一下拍在冰冷的金属台面上。

声音,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灭口计划失败,新麻烦突然接踵而至,任凭再理智的人,也会有失常的一刻。

坏脑的目光扫过合同上那个名字,瞳孔深处数据流般的光芒急速闪烁,随即,他听到雷耀扬略带愤怒的声线,咬牙切齿道:

“这个人,车宝山,或者,Shawn?Che…尽快摸清他的底,我要知他是谁!”

“1997波子911?GT1?Stra?enversion、海湾石油涂装…全港…不、全球有几个人知?又有几个人够胆落订?!有哪条线可以直通到竞赛部高层的台面?!”

“查死这条线,我要知他背后的「水喉」是谁?!”

“还有这笔数!”

雷耀扬的指尖划过支付条款,力道和语气随之加重:

“现金加瑞士信贷不记名本票!这笔钱从哪里洗出来的?又是从哪里注入?由瑞士信贷哪个经理经手?!”

“这笔数,几时、点样、经谁的手流到我们这里?!我要这条资金链清清楚楚!查清是哪个「池子」的钱!腥不腥!”

“蒋天养返港几个月一直未有大动作……车宝山是他带来的?还是……他手上最秘密张牌?还有,给我仔细查蒋天养这几个月的行踪!同谁见过面!尤其是…他同这个车宝山!私底下到底有没有交集!”

说到这里,男人的双眼依旧死死钉在坏脑脸上: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动用所有资源!海外线人、银行内鬼、差人…里面经手的或者收了钱的……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!我要的是最短时间内,看到这个人的老底!记住———”

倏然间,雷耀扬的声音压到最低,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:

“他不是普通客。”

“他或许是洪兴插过来探路的刀,不然…就是想将东英同洪兴一齐拖落水的鬼!查不清他,我们所有人,睡觉都不敢合眼!明未?!”

一连串棘手问题抛出,光头佬迎着他那几乎要噬人的视线,觉得背脊渗出一层冷汗。

坏脑太清楚对方此刻的杀意有多浓烈…他用力点点头,声音平稳,更多了一丝凝重:

“…明白,大佬。”

“四十八个钟,一定把初步报告给你。”

得到这个笃定回答,反常暴躁的雷耀扬终于不吭声。

他抬手烦躁地捏了捏鼻梁位置,想起方才与车宝山的对峙,越来越觉诡异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这种不安定的感觉,事态开始不受自己掌控的感觉…还有车宝山…这个名字如同一个不祥的诅咒…都让他感到了久违的、却又深入骨髓的危机感。

雷耀扬盯着监视器上那张脸,血液中涌起一股无穷无尽的愤怒和不安。九龙塘午后的阳光,照不进这间房,更无法驱散车行内弥漫的冰冷与猜忌。

在那之后过了两天。

但坏脑的初步报告,就如同一杯温吞水,根本浇不灭雷耀扬心头的焦灼之火。

电脑屏幕上滚动的数据碎片拼凑出的“车宝山”依旧面目模糊:一个在海外金融圈若隐若现的代号“Shawn?Che”,只有几笔流向复杂、最终又消失在离岸群岛迷雾中的资金记录……

坏脑动用复杂关系的的极限挖掘,也只能勉强拼凑出车宝山的模糊轮廓:

华尔街对冲基金的幽灵、资金如泥牛入海…

以及,他与蒋天养存在“非公开接触”的高度可能性。

“四十八个钟,就只得到这些?!”

“这扑街……”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看着眼前“简洁”的调查报告,雷耀扬不禁低声咒骂,指尖烦躁地敲击着桌面。

车宝山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毒蛇,隐在暗处,吐着信子,随时可能给予致命一击。但时间不等人,尤其是在这回归后各方势力神经紧绷的微妙时刻。

他需要,一把能撬开铁幕的特制钥匙。

最终,他的思绪,落在通讯录上一个没有名字、只有一串经过多重加密跳转号码的条目上——Adrian。

前IRS高级税收犯罪调查专员,因卷入一桩涉及政要的跨国洗钱案“被退休”,后辗转至香港隐居,凭借其洞悉全球资金流动的骇人能力、还有IRS时期积累的庞大灰色人脉以及对“秘密”病态的嗅觉,成为了游走于阴影中的顶级情报掮客。

他贩卖的不是枪炮,是能让人一夜暴富或身败名裂的信息流。

代价?

通常是天文数字,或者…一个足以让他保命的、关于买家的把柄。

之前为了除掉傻佬泰,他多番辗转找到这个美国佬,现在雷耀扬拨通了那个神秘号码。

线路经过数次加密跳转,接通后,对面传来一个略显疲惫、带着浓重美式腔调但吐字异常清晰的男声,背景音,是隐约的爵士乐和咖啡机研磨豆子的声响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Hey!?Ray,?long?time?no?see.”

“是否又有「税务问题」想要咨询?”

Adrian的声音带着一丝调侃,却透着一股洞悉世情的冰冷。

“Mr.Adrian,我需要买点「税单」。”

雷耀扬开门见山,沿用圈子里的黑话,直指那些能“清算”一个人的核心机密:

“目标:Shawn?Che,或者车宝山。”

“这个人刚回香港,我要他的「真实税号」,还有,近五年的全球「应税收入」。”

听过,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只有爵士乐慵懒的萨克斯风在流淌。Adrian似乎在快速权衡风险和收益,他咀嚼着这两个名字,颇有兴味地,放下一点诱人的饵料:

“Shawn?Che…车宝山……”

“洪兴蒋天养养在暗处的那条「金融獒犬」?Ray,这条税单…评级很高,保费自然也很可观。”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开价。”

听到蒋天养的名字与车宝山联系在一起,雷耀扬的声音,没有一丝波澜和犹豫。

“美金五位数起跳,预付一半,见货付清。这次我要现金,旧钞,不连号。”

“地点…九龙城寨旧址旁边那间荣记冰室。后日早上八点,最后一个卡座。”

Adrian报出一个时间和地点,等待对方答复。

幸而不再是凌晨在寒风中等待归港的那艘渔船,而是九龙城寨拆除后仅存的、鱼龙混杂的迷宫地带,最适合幽灵交易。

“成交。”

雷耀扬斩钉截铁,随即挂断电话。

钱,他有的是。

但消除车宝山这个未知威胁,刻不容缓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清晨七点五十九分。

荣记冰室的喧嚣如同浑浊的潮水,油腻煎蛋香与廉价奶茶的甜腻混杂在一起。周围,是穿着汗衫的工人、眼神飘忽的烂仔、行色匆匆的上班族挤在狭小的空间里,人声鼎沸。

雷耀扬已经坐在最角落的卡位里,但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。他依旧是一身冷峻得体的德式绅装,炭黑色的Loden羊毛西装在廉价塑料椅的映衬下,如同误入市井的普鲁士军官。

他面前,放着一杯未动过的冒着热气的朱古力。还有一个毫不起眼的旧式运动包搁置在脚边,里面装满鼓鼓囊囊的美金。

八点整,Adrian准时出现。

他不再是渔船上的渔民打扮,只是依旧留着络腮胡。洗得泛白的旧夹克下,套着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衫。今日,鼻梁上还多了副老学究一样的厚厚眼镜,肩上背着一个磨损的邮差包,活脱脱一个落魄的会计员形象。

只有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,偶尔闪过的锐利精光,泄露了他非同寻常的本质。

鬼佬毫不客气地在雷耀扬对面坐下,熟络地点了一份菠萝油和热鸳鸯。

“雷生,早晨。”

Adrian咬了一口菠萝油,碎屑星星点点掉在桌上,声音含糊,却清晰: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你要的税单,有眉目了。”

“不过,这个纳税人的报税记录…做得相当艺术,抹得比CIA线人还干净。”

男人讲着越来越流利的广东话,从邮差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,他推到对方面前,但并未立刻松手。

雷耀扬意会,面无表情将脚边的运动包轻轻踢到Adrian脚下:

“Mr.?Adrian,请讲重点。我要的是「应缴税款」,不是「避税技巧」。”

听过他的话,Adrian瞥了桌角下那黑色的运动包,用脚尖勾住包带,这才松开按住文件袋的手,继续啃他的菠萝油:

“车宝山,真名。”

“蒋天养早年秘密送往美国的「种子」。”

“表面身份,是华尔街一家中型对冲基金的量化分析师,业绩…相当亮眼,尤其擅长在金融危机中浑水摸鱼。”

“IRS盯过他几次,但每次关键证据链都会莫名其妙断裂,或者关键证人改口。手法…专业得不像华尔街,倒像我们IRS内部的老手反侦察。”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说到这,Adrian的语气,明显带着一丝自嘲的钦佩。

听罢,雷耀扬打开文件袋,看到里面大量经过处理的文件复印件、模糊的监控截图、加密通讯片段,还有资金流向分析图。

而这时,鬼佬把压低声嗓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继续说道:

“重点,在今年七月二日的泰国。”

“就在索罗斯狙击泰铢、曼谷街头燃烧弹乱飞的那天,根据我朋友截获的部分碎片化通讯,他同蒋天养…当时在策划一件大事——”

“劫持一架…当日下午从曼谷飞往香港的波音747航班。”

“因为那架飞机上,有东南亚几个急需跑路的金融大鳄,还有…几位身份敏感的政要家属。”

这几句话像是天方夜谭,令桌对面的雷耀扬的瞳孔连带着心跳震荡———

劫机?!

亚洲金融风暴爆发的核爆点!泰国宣布放弃固定汇率,泰铢自由落体,曼谷街头的燃烧弹与绝望齐飞,整个国家动荡不安…那日下午,曼谷飞往香港的航班…只有一趟波音747……是他耗费大量人脉和重金,将齐诗允送上那架唯一能离开暹罗地狱的航班!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市井冰室的浑浊,仿佛在瞬间凝固了,连同被蒸腾热气扭曲的空间一起,把他迅速带回了那个世界末日般的时间节点。

那天,雷耀扬记得太清楚。

他得知齐诗允安全登机才长舒一口气,原本以为她已脱离险境…没想到兜兜转转,她不仅又折返回曼谷,还在那暴雨和泥泞中,救了他一命……

就在男人震惊之余,Adrian吸溜了一口热鸳鸯,眼神变得玩味:

“计划很周密,甚至可以说完美。”

“利用金融风暴引发的混乱,里应外合,勒索天价赎金。而且头一天,蒋天养同他最信任的这位金融顾问已提前返港,只管坐等收钱。”

“但是后来…行动失败了。失败得莫名其妙。”

“因为就在劫机者将飞机折返回曼谷郊区废弃机场没多久,一支本不该在那时出现的特警小队,就像是未卜先知一样,在人蛇运送人质的途中展开精准突袭,劫机者措手不及,死伤惨重。”

“我猜…当时蒋天养肯定暴跳如雷,以为是内部出了叛徒或者警方神勇,但———”

说到这里,Adrian顿了顿,镜片后的蓝色眼睛锐利地看向雷耀扬,语气变得愈发神秘: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我复原了一小段被深层加密删除的指令日志,源头…指向一个临时启用的、加密级别极高的卫星通讯节点。”

“发送地点…不在曼谷,而是在香港。发送时间,就在飞机折返曼谷郊区废弃机场前的十五分钟。指令内容:是向曼谷警方和机场安保泄露了劫机者的具体位置、装备和行动计划,而且…刻意伪装成匿名线报。”

听罢,雷耀扬的心猛地一沉———

香港?蒋天养当时在香港!

是谁?谁能在蒋天养眼皮底下,精准又无声地出卖他,破坏这次足以震动全球的劫机行动?目的何在?

面前不修边幅的美国佬仿佛看穿了他的疑问,声音更轻,却如同惊雷:

“我顺着那个卫星节点反向追踪…?虽然被层层跳转和擦除,但最后的物理接入点有残留痕迹…指向蒋天养当时在维港的某处安全屋。”

“而当时,唯一和他在一起、有权限接触那个级别通讯设备的人…?只有车宝山。”

……车宝山出卖了蒋天养?

这个认知,在雷耀扬的脑中瞬间炸开!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本来周密劫机计划,却在关键时刻出了破绽,这举动…实在太匪夷所思,他到底图什么?!后来自己只是听齐诗允说,陈家乐收到电视台秘电所以才能赶赴现场…但他们完全不知,除了告知媒体…车宝山竟还有其他动作………

“为什么?”

雷耀扬声音干涩,有种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。他仿佛隐隐预感到了什么,却不敢深想。

脑中顿然一团乱麻,完全不明白车宝山的“善举”究竟意欲何为。

Adrian耸耸肩,张嘴吃完最后一口菠萝油:

“动机不明。内讧?也许是分赃不均?也许是良心发现?或者…还有有更重要的东西在那架飞机上?”

随即,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雷耀扬,笑容里有种莫名的深意:

“那架飞机的乘客名单里…不知是恰巧还是怎么,雷太当时,就在那架航班上,死里逃生。”

轰———!

听到齐诗允名字的那瞬间,雷耀扬感觉全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巨大的信息洪流冲击着他的认知!车宝山…这个神秘的对手,洪兴的金融獒犬…竟然在关键时刻,背叛了蒋天养?破坏了一场惊天劫机…还间接救了他雷耀扬的妻子?!

这比任何阴谋都更让他感到…毛骨悚然!这背后的动机,复杂深沉到令人恐惧!

见对方不语。Adrian擦掉胡须上的渣滓后站起身,拿起脚边的运动包:

“雷生,税单的核心部分在这里了。”

“剩下的,都是些边角料,你自己看。”

“尾款——”

他拍了拍鼓囊囊的邮差包,那份量令他十分满意:

“I?got?it.?Have?a?nice?cooperation,如果下次还有棘手的「税务问题」,欢迎随时Call我。”

说完,Adrian像个普通的上班族一样,错身挤入冰室嘈杂的人群,在瞬间消失不见。

雷耀扬独自坐在喧嚣笼罩的角落,手指死死捏着那份厚厚的文件袋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他双眼死死盯着Adrian消失的方向,又仿佛穿透了时空,看到了那个在曼谷风暴中、于香港暗室内按下毁灭键的车宝山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所有的线索,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粗暴地扭结在一起,非但没有清晰,反而编织成了一个更加庞大、更加黑暗、更加令人窒息的谜团。

雷耀扬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,从脊椎骨一路窜升。

他拿起那份冰冷的文件袋,起身离开。

九龙城寨旧址的晨光,落在他一丝不苟的德式绅装上,却驱不散那深嵌入骨髓的冰冷阴影。

这风暴,比他想象的更加诡谲。

而那个名叫车宝山的男人,已然从潜在的威胁,变成了一个笼罩在他世界之上的、充满未知与致命诱惑的…深渊。

命运的齿轮在无声中悄然咬合,发出令人心悸的咯吱声。

所有的暗涌,仿佛都在无声地汇聚、发酵。

等待着,最终爆裂的那一天。

【本章阅读完毕,更多请搜索25书屋;http://m.25shuwu.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', '')('玛丽医院的高等病房区,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死亡预兆混合的冰冷气味。

走廊尽头那间被特殊标注的病房外,景象森严。

驻守的不是普通差人,而是穿着深蓝色制服、眼神锐利如鹰的惩教署区域应变队成员RPT。他们荷枪实弹,两人一组,像雕塑般伫立在病房门口及走廊两端关键位置,轮换时间毫无规律。

病房唯一的窗户被加装了拇指粗的合金栅栏,玻璃是特制的防弹单向透视材质。

病房里,所有医疗设备线路都被封装在透明防拆护套内,点滴瓶由专人在严密监视下更换。

任何进入病房的医护人员,都必须经过严格搜身,连药片都要当面碾碎化水,看着病人服下。

程啸坤像一具被钉在白色床单上的残破玩偶。

他胸腹间缠绕着厚厚的绷带,隐隐透出血迹。那张脸上毫无血色,眼窝深陷,唯有那双眼睛,偶尔转动时,射出毒蛇般阴冷怨毒的光芒。

他活下来了,但比死更痛苦。

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,带来钻心的痛楚,时刻提醒他雷耀扬和高文彪的背叛与施加的酷刑。

雷耀扬确实安排了人。不止一波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有试图混入清洁工的,有伪装成探望家属的,甚至有人买通了医院后勤,试图在送餐或垃圾清运环节下手。但每一次,都如同撞上无形的铜墙铁壁。

探望者名单被严格锁定,非直系亲属,且没有惩教署高层特别许可者,一律不得靠近。试图冒充者,证件刚递过去就被识破,随即被控制带走,无声无息。

最接近成功的一次,是一个被重金收买的护工。

他试图在更换输液袋时,将一枚微型的延时毒剂胶囊黏在袋底。

但他的手刚触碰到袋子一角,病房内一个极其隐蔽的摄像头红光微闪,从门外瞬间冲入两名RRT,将他死死按在地上———

动作快如闪电,快到连程啸坤都只看到一道残影。

消息传回雷耀扬耳中,只有冰冷的几句话:

“傻佬泰布的旧线,级别很高,在惩教系统根基很深。我们的人,一靠近就被盯死。无从下手。”

那个死无全尸的傻佬泰,其生前编织的关系网和埋下的暗桩,竟在他死后,成了保护他儿子程啸坤最坚固的盾牌!

这无疑…是命运最辛辣的嘲讽。

程啸坤躺在病床上,听着门外偶尔传来的、RRT成员压低嗓音的换岗指令和步话机电流的嘶嘶声,心中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庆幸,只有滔天的恨意和无边的绝望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他知道自己成了活靶子,也成了某些人手中的重要棋子。

但这种被严密“保护”的囚禁,比直接杀了他更折磨人。

他觉得自己已然是具尸体了,只是尚未彻底冷却。消毒水的气味顽固地钻进鼻腔,竟也盖不住石壁监狱里那终年不散的、混杂着汗臭与霉变的绝望气息———

那味道是活的,早已浸透他每一寸皮肉,随他一同爬出了监牢的铁门。

疼痛和憋闷噬咬他的肉身,可这窒息的监视之外,是更加凶险的杀招。现如今,所有与自己血脉相关的人都消失殆尽,程啸坤沦陷在无穷的绝望里,几度想要尝试把这条命做个了断。

最近一次,是护士无意中留下的一把银色小剪刀,被他小心翼翼藏在枕头底下。

当夜,他的手,不受控制地伸向那把剪刀。金属冰冷的质感刺入指尖,直抵心髓。

程啸坤想象着刀尖刺破皮肤、嵌入颈侧动脉的闷响,想象那温热的血喷涌而出,溅在惨白的墙壁上,像一幅用生命画下的、最后的抽象涂鸦。

干脆利落地了结这条命,让雷耀扬那双令自己无比恐惧的眼睛,永远失去他这个目标!让那奔雷虎精心设计的复仇大戏,在他程啸坤的自我了断中,彻底沦为一场荒谬的独角戏!

但手指,偏偏在触及皮肤的那一刻,僵住了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他怕坠入那比石壁最深处的禁闭室还要漆黑、还要寂静百倍千倍的虚空———

男人猛地松开手,剪刀跌落在被子上,无声无息。

喉头滚动,却挤不出一丝呜咽,只有粗重浑浊的喘息在死寂的病房里回荡,像一头濒死的困兽。

“废柴!连自我了断的勇气都凑不齐斤两!”

脑海里,拼凑式地骤然响起老豆生前对他恨铁不成钢的呵斥。

若傻佬泰地下有知,他那张被江湖风雨刻满痕迹的老脸,怕是要气得再死一次……

单间病房里,只剩余压低的啜泣。

他是个懦夫。

绝望到尽头,仍然怕死的懦夫。

数周之后,伤势稳定但远未痊愈时,程啸坤又被转回了石壁监狱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环境从医院的苍白冰冷换成了监狱的灰暗压抑。但他的“特殊待遇”并未结束,被单独关押在特殊监禁区,放风时间也被严格限定,且周围永远有数名目光警惕的惩教人员贴身监视。

然而,监狱毕竟不同于医院。

人更多,环境更复杂,再严密的监视,也总有那么一丝丝可以利用的缝隙。

大屿山一个阴沉的下午,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石壁监狱高耸的围墙上。特殊监禁区的犯人被带到一块用铁丝网额外隔开的、狭小的放风坪。

程啸坤佝偻着背,慢慢踱步,胸腹间的旧伤在潮湿的空气里隐隐作痛。有几名特殊惩教人员像影子一样散布在周围,目光如炬。

就在这时,一个穿着同样囚服、身形有些单薄的斯文男人,看似无意地踱步到了铁丝网的另一边,距离程啸坤不过几步之遥。

是唐大宇———

男人清了清嗓子,声音不高,恰好能让程啸坤听到,又不会立刻引起远处狱警的警觉。

他背对着程啸坤的方向,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对着空气说话:

“玛丽医院……高等病房…啧,真是铜墙铁壁啊。连换袋盐水都有人睇实,仲要照X光?真系当宝贝一样护住。”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:

“你老豆傻佬泰,生前冇白混。”

“条命,是他留低人,帮你捡回来的。”

话音落下。程啸坤的脚步猛地一顿,觉得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!他强忍着没有回头,但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。

老豆的人?那个神秘的“高级别线人”?

是这个人…挡住了雷耀扬的灭口?

而唐大宇仿佛没看到他的反应,继续用那种闲聊般的语调低语,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远处狱警的动向:

“雷耀扬同高文彪……实在够狠。”

“但他们估唔到,你老豆仲留咗后手。也估唔到,你条命,硬过石头。”

他冷笑一声,鼻梁上的镜片在阳光下透着寒意,猝不及防地反射进程啸坤狭长的眼眸里: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不过,这样被人当雀鸟关一世,同死有什么分别?胸口的伤,不痛吗?心口的恨,不烧吗?”

每一个字,都像烧红的针,又稳又准地扎进程啸坤的神经!

痛和恨,无时无刻不在灼烧他!他几乎要控制不住低吼出声。

冬日的午后阳光并不毒辣,却穿透囚服,烧灼着程啸坤胸前未完全愈合的伤口,而唐大宇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,再次飘来,带着致命的诱惑:

“想报仇?想出去?靠别人看住有什么用?靠你自己龟缩在角落更是没什么用!唯一的路,不如扮癫———”

“彻彻底底扮!食饭时抓屎抹墙,瞓觉时鬼哭神嚎,见人就傻笑流口水…点样核突点样来!”

“要癫到连看住你的人都觉得你彻底废了,没有威胁!费事再浪费人力睇实你!”

“等他们松懈,就有唯一机会!”

“但你记住,不是一时三刻,你要忍!忍到他们信以为真!忍到他们觉得你只系一件需要处理的垃圾!到那时候……”

唐大宇的声音低得如同耳语,却带着浸毒的寒意: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自然会有人,帮你离开这个地狱。”

“出去之后,雷耀扬、高文彪……有仇报仇,有怨报怨!你老豆在下面,都等你亲手了结这笔血债!”

低声说完这番话,唐大宇仰起头,扭了扭脖颈,仿佛只是活动了一下筋骨,便慢悠悠地踱步走开了,又渐渐消失在铁丝网另一侧放风的囚犯群中。

整个过程不过几十秒,自然得像一次再普通不过的擦肩而过。就连远处的特殊惩教人员似乎并未察觉异样。

他的话,令程啸坤僵立在原地,鬓角的冷汗,混合着眼角一丝极力压抑却仍旧渗出的、滚烫的液体。唐大宇的计谋,如同最恶毒的咒语,在他脑中疯狂回响。

装疯!扮癫!像狗一样活着!

忍受无尽的屈辱!只为了换取一丝松懈,换取一个渺茫的、复仇的机会!

胸口的伤疤在阴冷的雨水中剧烈地抽痛,但更痛的,是心中那被彻底点燃的、名为复仇的毒火!绝望的深渊中,唐大宇递来的不是救命的绳索,而是一把淬毒的双刃剑——

一边指向仇敌,另一边,也必将深深割裂他自己。

程啸坤缓缓抬起头,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,石壁监狱高墙上密布的铁丝网和岗楼,在灰暗的天空下显得格外狰狞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阒然间,一丝扭曲的、近乎疯狂的笑意,缓缓爬上了他苍白干裂的嘴角。

“扮……癫……”

干瘦的男人无声地咀嚼着这两个字,眼中最后一点属于人的光彩也彻底熄灭,只剩下野兽般的、择人而噬的杀意与决绝。

为了复仇,他甘愿将自己彻底献祭给疯狂的地狱!

九龙塘车行上的别墅中,拱形落地窗外,是对岸流金淌银的璀璨夜景,如同一场盛大的、与己无关的烟火表演。

客厅中,雷耀扬独自陷在宽大的沙发里,指间夹着一支燃烧的醋雪茄,烟雾在冰冷的空气中盘旋上升,模糊了他脸上深凿的轮廓线。

面前柚木茶几上,摊着石壁那边传来的最新“剧照”。

还有几份那份关于程啸坤“精神不正常”的的详尽报告,除了文字报告以外,还附带几张冲洗出来的、带着监视器特有颗粒感的黑白照片。

那张糊满秽物的脸,那双空洞如鬼的眸子…

像素粗糙,却足以刺眼。模糊,但极具冲击力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近段时间,报告如雪片般飞向那个神秘的“高级别线人”,也飞向始终关注着这里的雷耀扬案头。

报告里描述:目标出现严重的精神分裂及退化症状,行为模式完全脱离现实逻辑,具有强烈的自毁和秽物癖倾向。其暴力倾向降低,生活无法自理。

初步判断里写着:遭受重创后诱发的重度器质性精神障碍,还伴有智力严重退化。

建议是:转入长期精神科囚犯看护区,降低监管等级。

空气里,弥漫着粗雪茄的焦苦和一种无声的、冰冷的轻蔑。

烟雾后的琥珀色双眼锐利如刀,缓慢地、反复地切割着报告上的每一个字。雷耀扬没有愤怒,没有惊讶,只有一种冰冷的、近乎非人的审视。

一向洁癖的男人,用手指缓缓拂过照片上程啸坤那张糊满秽物的脸,动作很慢,像在欣赏一件拙劣的赝品古董。没有愤怒,没有杀意沸腾,只有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、近乎悲悯的不屑:

“扮癫?

他低低地吐出两个字,飘在未着灯的客厅中,转瞬即逝在昏暗里。

“抓屎抹墙?学狗爬?当众失禁?”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雷耀扬短促地嗤笑一声,那笑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:

“傻佬泰生咗条咁嘅仔,真系……死都唔瞑目。”

说着,男人从嘴角扯出一个极淡、极冷的曲线,带着洞悉一切的嘲弄。

这粗劣演技,在他眼中就如同儿戏。装疯卖傻,是江湖里最下作也最古老的逃生伎俩,骗骗没见过世面的狱警或许有用,但在他奔雷虎面前,不过是垂死挣扎的可笑把戏。

杀意,如同毒蛇的信子,在他胸腔内无声地吞吐。

程啸坤必须死。

这个或许知晓雷义罪孽、其父亲傻佬泰对齐晟之死负有直接行凶责任、更对自己怀着刻骨仇恨的活口……是埋在他和齐诗允未来路上最危险的炸弹。

一天不除,寝食难安。

然而,报告最后那行冰冷的建议———

“转入精神科看护区,降低监管等级”,这句话,就像一道微不可见的幽光,短暂地照亮了他思维中某个阴暗角落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暂时……放过?

这个念头一闪而过,带着一种残酷的算计。

铜墙铁壁的松动,预示着程啸坤将会转入管理相对松懈、人员混杂的精神病囚区。更意味着,那由“傻佬泰”旧线构筑的、令人窒息的严密监视网,必然会出现疏漏。

精神病区,不是RRT特种部队看守的高等病房,那里只有疲惫的普通狱警和麻木的护工。

机会,反而可能在这种“松懈”中悄然滋生。

一个彻底“疯了”、毫无威胁的程啸坤,对那个暗中保护他的神秘高级别线人而言,价值已然大减。

保护力度,必然会下降。

甚至……当这个“疯子”的存在本身成为累赘时,那“线人”是否会默许甚至“协助”某些“意外”的发生?

而雷耀扬的另一个心头祸患,是除掉唐大宇那个看似顺从却一身反骨的衰人。

因为最新的情报显示,唐大宇在监狱内的活动范围明显被人精心调整,与他同仓、同工场的,清一色都是洪兴的死忠或受过蒋家大恩的囚犯…在短短时间内,形成了一个无形的保护圈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就连他放风时间也被巧妙安排,避开其他势力可能渗透的时段。

更重要的是,传递消息的渠道极其隐秘,疑似通过社团师爷或律师会见时的“专业暗语”,由洪兴在外围的“文胆”解码。强行动唐大宇,无异于直接向蒋天养宣战。

在大陆又紧盯“平稳过渡”的节骨眼上,这绝非明智之举。

雷耀扬深深吸了一口雪茄,让辛辣的烟雾在肺叶里自由盘旋游走,带来一种近乎自虐的清醒。

少顷,他将其轻轻搭在水晶烟缸凹陷处。指尖在报告上“重度器质性精神障碍”和“降低监管等级”的字眼上重重敲击了两下,发出沉闷的笃笃声。

“好哇……”

男人对着冰冷的空气,仿佛在对着无形的对手宣告。他的声音里没有温度,只有一种掌控节奏的冷酷:

“你要扮癫?我成全你。”

他拿起手提,拨通一个加密号码,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:

“程啸坤条线,暂时收手。唔好再硬碰。佢想入疯人院?由得佢。盯死精神科嗰边嘅动静,等风。”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唐大宇…继续盯住。”

“佢条命,暂时寄存在蒋天养度。睇实佢同边个接触,点样传嘢,我要佢条线嘅全部节点。”

挂断电话,客厅重归死寂。

雷耀扬精锐的目光,再次投向窗外那片虚假繁荣的光海。

程啸坤在石壁的疯癫炼狱里挣扎,用最屈辱的方式,换取一线渺茫生机。

而他雷耀扬,则在这云端,冷静地收回了即将落下的屠刀。就如同收回一枚暂时无用的棋子,静待它在更合适的时机,以更“自然”的方式,坠入真正的、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
暂时的放过,不是仁慈,而是更深的狩猎。

石壁高墙内弥漫的绝望与疯狂,不过是自己脑中冰冷棋局中,一颗被重新摆放的棋子。

胜负,远未分晓。

【本章阅读完毕,更多请搜索25书屋;http://m.25shuwu.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', '')('距离回归后首个圣诞已过,淅淅沥沥的冷雨从平安夜开始连下好几天,一如经济寒冬具象化延续的表征。

昨日,总督府的圣诞酒会和慈善活动均被特区政府主导的节目所替代,遭受过十月股灾的经济重压,民众普遍焦虑,消费市场萎缩低迷,已无法再复制过去的狂欢。

结束一上午忙碌工作,齐诗允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放空大脑,目光不由自主,望向不远处皇后广场上那株巨型圣诞树。

那些点亮维多利亚港的璀璨灯饰,一如破碎的繁荣泡沫,只能附着在往昔回忆里闪闪发亮,带给他们少少希望和慰藉。

盛满红茶的马克杯刚碰到唇边,三下叩门声忽然响起,女人转头回应,Anti抱着企划书走进来,一脸为难:

“Yoana,大陆那边派来的代表已经抵港,但是他们的团队一下飞机直接让车开去了酒店,不到公司来谈事。”

“只说…需要我们的人,下午陪同他们体验香港风土人情。”

听过这番没有事先沟通过的消息,齐诗允走近办公桌前,苦笑着摇头:

“真是三十年河东,三十年河西。”

“知道我们现在不按小时计费就这么巴闭?又不是我们融资渠道出问题,他们倒是一点都不着急……”

“…之前跟我们合作过的中资太少,但照这个趋势…今后只会越来越多。”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可如果顺从他们的意思办,后续工作也不好开展…这单Case本来就是试探性合作,体验什么风土人情不过是借口,虽然我们是乙方,但也不要被他们牵住鼻子走。”

她想了想,沉默间又一转念,说道:

“Anti,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就先应承下来,尽点地主之谊,免得落人口舌,说我们香港人不欢迎大陆来的同胞。”

“但是要先给他们讲清时限,不是谁都有空陪他们打太极的,最迟明天中午之前到公司会面,否则合作免谈。”

一头利落短发的女人颔首应声,接过齐诗允交给她的鳝稿后,拖着疲惫步伐走出办公室去联系报社编辑。

自七月金融海啸席卷全亚洲开始,公司的危机管理已经从临时服务逐渐升级为标准化产品,甚至已经成为支柱业务。最近OT到呕电,就连团队里一向最抗压的Anti都直喊顶唔顺,但作为硝烟前线排雷兵,在这关键的敏感时期,更不能退缩。

过了须臾,在齐诗允重新坐回皮椅翻看大陆合作方详细资料时,被一通来电打断思绪。

雷耀扬在那头约她吃中饭,但一堆繁杂工作摆在面前,倒叫她有些食不下咽。可最终,还是抵不过他一通软磨硬泡,她看了眼腕表上时间尚早,只好应承下来。

半个钟后,两人出现在置地广场附近新开设的日料餐厅。

「竹涧」庭园中,惊鹿盛满水又倾倒而下,他们跟随身着和服的女侍应局促的小碎步,穿过一片禅意十足的枯山水。

走过一段石子铺设的小径,三味线的弦声自不远处悠悠飘荡,绮丽的浮世绘障子门推拉开来,内里陈设和装潢却简雅考究,处处细节都透着昭和年代那段转瞬即逝的繁华梦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这里一事一物,甚至是空气,都有种无澜无波的稳定感。

然而,齐诗允的心湖并非全然的平静。

临近年底,两人工作越来越忙。每天能够碰面的地点,只有半山的家中。

而最近看似如常的雷耀扬,并不如常。

她知道,在那温存眼神下,隐匿着一丝极淡却无法忽视的紧绷感,就如同冰层下的暗流,自踏入此处就隐约存在。

但她没问,只是以公关人的职业素养习惯性地观察、判断、等待时机。她在心里猜测:或许…是东英社最近与洪兴在边界上那些小摩擦?又或许…是九七后某些新规矩让他劳神?

齐诗允不愿深想,只希望能守住眼前这份难得的安宁。

因为,这算是近期内,他们难得不带工作与社团阴影的静谧午餐时光。

踩上蔺草榻榻米垫,齐诗允弯下腰与男人隔桌对坐,预先点好的菜式也相继端上矮几。

宽绰包厢中,几个服务生卑躬屈膝跪在一侧,忙碌着琐碎又无聊的上餐过程。雷耀扬的视线,习惯性落在齐诗允身上,顺势将刚拆卸好的一碟蟹腿推至她面前:

“怕你时间不够,所以提前预约过。”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他家的松叶蟹今天凌晨才从筑地市场运过来,你尝尝看。”

放下净手的热毛巾,女人执筷,捻起一那鲜亮粉嫩的刺身放入口中细嚼慢咽。

鲜甜爽口的味道在舌尖绽开,齐诗允抬眸望向对方,嘴角勾起以示对这位老饕的肯定。而她眉眼间隐现的愁绪和心不在焉,还是被雷耀扬清楚洞悉。

待包厢里只有他们二人后,男人才开口问及她心烦的原因。但她只是轻描淡写大致说了几句,却很快被他抓住重点:

“几个大陆客而已,怎么把我太太搞得食不知味?”

“哪家公司?”

他看似漫不经心地夹起一块鱼生,但言语间已有种杀伐决断的冷意。

“雷生,我知你手眼通天,但请你不要插手我的工作。”

“这是我负责的Case,我自己可以解决。”

女人的回答亦是快速又果决,雷耀扬与她坚毅眼神对视,不禁转而发笑:

“好,如果搞不定,你一定要告诉我。”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齐诗允放下筷子轻拭嘴角,对他的过度保护感到有些无奈,但同时也表示理解:

“真的不用,你把我保护得太好…都快叫我不知人间险恶了。”

“况且,你最近也有很多事要忙,不用太操心我,OK?”

她努力向他展露出一个轻松笑容,不想成为他的负担。因为从泰国出事以来,自己不管返工放工或是交际应酬,都有细佬在暗中保驾护航,方女士平日出行、清和酒楼内外,也加派了人员看顾。

虽然近期字头间的冲突相比之前已经减少很多,但难保那一秒疏忽就会酿成大祸,而她身为东英奔雷虎的太太,自然也成为仇家盯上的重要目标。

心底一直被这些工作之外的事情困扰,可暂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可以解决。

眼下自己能够做到的,只有不再为他徒增烦恼。

饮完一杯玉露煎茶,午饭接近尾声。

起身离开包厢前,雷耀扬揽过正要去拉开障子门的女人,他凑近吻在她丰润的红唇吸咬,趁势又发起进攻,贪婪吸咬她比吞拿鱼更顺滑甜美的软舌。

在齐诗允轻咛的呜咽声中,他才依依不舍地微喘着放开对方,用额头抵在她眉宇间,喃喃自语:

“今晚有个推不掉的应酬,我大概凌晨才能到家。”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你累了就先睡,不用等我。”

女人面颊泛起红晕,用双手捧住他脸,挤压成一个与他平日的冷峻形象不搭边的无厘头表情,娇笑着闭上眼,以吻回应他。

双唇难舍难离,气氛陡然微妙。

室内还有樱花线香余味,两个人的浓情也被催化放大…就在雷耀扬得寸进尺把手抚上她胸口时,齐诗允睁开眼,立即向后退出一段安全距离:

“得寸进尺…”

“没空同你风花雪月了,快送我回公司。”

说话间,她已经整理好衣装,毫不犹豫拉开门走出包厢。男人笑了笑,抬手束紧领口下有些松散的领带,也跟着离开。

就在两人低声谈笑着经过一间独辟包厢门口的间隙,三味线上拨下挑的扫弦乐声更加清晰。

这时,一扇竹质格栅门缓缓向右移动,从内里,躬身退出一个被墨蓝西装框住的熟悉面孔,而他在与面前两人对视的瞬间,脸色…比身后的和纸还要煞白。

齐诗允脚步停在原地,短暂失神了一秒。

眼前男人明显消瘦了不少,清濯的眉宇间,凿刻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郁结。郭城与她对视后又把目光挪开,下颌线绷紧,像是在承受某种无形的重压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随即,她被雷耀扬牵住的手倏地握紧。

空气仿佛在瞬间静止下来,但三个人的爱恨纠葛,再次风起云涌。

而雷耀扬如猛虎一样立时警觉,快速瞥一眼格栅门后那张傲然的侧脸,心内颇为震惊。随之,又把锐利目光,转回面前这个令他生厌的家伙,满腹疑问。

“郭生,这么巧?”

还不等他开口,以柔克刚的声线骤然打断了两个雄性动物间的眼神交锋。而听到这主动的问候,郭城也将冰冷视线转向这声音的主人,尽力保持住以往风度,不得已,挤出一个只有面对她才会展露的微笑:

“嗯,同客户一起吃个午饭……”

“?香港地,还真是小。原来郭大状同雷生也认识?”

郭城的话haiwei说完,格栅门背后的高大男人走出来,将手臂搭在郭城的肩上,一点也不避讳他们熟识的关系。那张桀骜不羁的面孔上,挂着那日来车行时并无二致的礼貌笑容,完全看不出他要耍什么阴谋。

“这位是———”

“雷太?”

车宝山明知故问,视线若有似无看向奔雷虎身旁的齐诗允。几个月前,被自己透露消息误打误撞幸免于难的女人,此刻,活生生被自己安排站在这修罗场内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一个能让东英奔雷虎彻底失控的筹码…实在是有趣。而他这一句“雷太”,也切切实实在郭城心里狠狠扎了一刀。

对方扫过齐诗允的目光也被雷耀扬察觉,他紧扣女人右手,也笑道:

“呵,香港地确实小,小到食午饭都能碰见。”

“郭大状为人一向正直又光明磊落,平时最擅长帮当事人在法庭上化险为夷,车生能找到郭大状,真是明智之举。”

“我还要送我太太回公司,先告辞。”

话音落下,齐诗允敏锐地捕捉到雷耀扬揽在自己肩头的手指,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。

她心下不妙。

雷耀扬认识这个姓“车”的男人,而且…气氛极其不对……

男人话语里暗讽着,意味深长地注视车宝山。

近段时间,他还是想不通车宝山为何会在暗中反骨与将天养作对,也尚且不知对方这幅皮囊下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谋算,但以目前手握的资料,足够让他应对得宜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临走前,他又故作漫不经心,睨一眼郭城那副深情款款的样子,只觉得胃里的海洋生物在不停翻滚蠕动。

而一旁车宝山处变不惊的样子,更让他心中滋生出更大的担忧。

僵持了少顷,郭城略显尴尬地朝齐诗允礼貌一笑,又态度极为绅士地后退几公分,让出位置供两人经过。但公文包的皮革提手,都快要被他捏得变形。

雷耀扬趁势揽住齐诗允肩膀向前迈步,洁净到反光的的木地板被离去的踩踏发出一连串细微声响。

停驻在原位的男人,不禁转脸望向那越来越远的身影,这一刻,仿若万箭穿心。

…他的选择,真的对吗?

他放弃最后这个机会,真的不会后悔吗?

但车宝山提供的,不是通往光明的路。而是一条通往更深、更血腥地狱的单行道。而他,不愿再成为任何人的棋子,更不愿…成为刺向齐诗允心脏的一把尖刀。

在情绪濒临失控的头一秒钟,把一切看在眼里的车宝山再度开口:

“既然这么钟意,为什么不抢回来?”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早就讲过我会帮你,郭大状怎么次次都拒绝我?”

“明明有一石二鸟的方法,既可以贯彻你的正义,也可以将雷耀扬连消带打铲除掉…何乐而不为?”

男人把手臂半撑在门框,指节吊扣着一个红色木漆盃把玩。戏谑语调中,带着股拱火的意味,一心想要勾出这位正直律师沉稳外表下,那不为人知的阴暗面。

但车宝山不知道的是,郭城心中那杆秤,早已倾斜。

正因是这份崩塌后的清醒,让他看清了当下更残酷的现实:真凶已死,翻案渺茫。关键证据都被雷耀扬毁得干干净净,仅凭洪兴找到的“疑点”和他个人或齐诗允的证词…根本不足以撼动对方。

甚至…还有可能一石激起千层浪,波及到更多无辜。

待郭城转身回望向对方时,神色已经恢复如常淡然。而他眼眸里,并没有车宝山预想中的愤怒、挣扎或贪婪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、近乎死寂的决绝和悲悯:

“车生你误会了,我同她早就分道扬镳,已经谈不上有什么关系。”

“多谢你和蒋生看得起我,Sorry,大宇哥那宗案子,我真的无能为力,今后也不会再碰。”

“今天我来赴约,就是为了同你讲清楚这件事。”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听到郭城这番不可转圜的推搪,车宝山挑挑眉,明面上也不打算再强人所难。待郭城走后,他重新坐回包厢中,继续听京都艺伎娴熟地弹奏手中三味线。

郭城的“不识抬举”在他意料之中,但那份为了守护旧爱而不惜自我放逐的“愚蠢”坚持,竟让他感到一丝…碍眼。

这个当时被手下用枪指着头威胁都面不改色的男人,即便在生死一线,也要竭力保下雷耀扬的老婆仔,这份痴情的执着,简直是愚蠢至极。

但郭城这份甘愿沉沦的拼死守护,和齐诗允那建立在谎言与血腥上的“安稳”,又能维持多久?

那个女人…终究是雷耀扬身边,最脆弱也最致命的“死穴”。

死穴。

这两个字在脑海盘旋。一转念,车宝山想到上个礼拜因父亲涉嫌洗钱风波、受困台北不得脱身的那个女人,自己也是焦头烂额。

本应是趟寻常商务行程,但车宝山掌控的几条隐秘金融线,却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令人不安的异动———

因为有几笔与林氏集团相关的、数额不大但路径异常的资金,正通过台北几个敏感的离岸影子账户在悄然流转。手法很老道,几乎不留痕迹,但那种刻意“擦边”的气息,瞒不过他的鼻子。

洗钱?还是…构陷?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车宝山握着酒盃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,指节微微泛白。

八卦周刊把她快要与杜邦家族联姻的消息报道得事无巨细,当时得知这消息时,他还是不可自控地暴怒。可自己这种见不得光的身份,为什么还会对她持有荒诞的妄念?

那段莽撞岁月里的孽情早已缘尽,如今他只是个活死人,又有什么资格和权利突然出现,去惊扰她被安排好的光明人生?

可现在…他必须要做点什么。

就算…她的心里不再有自己。

演奏进入一段急促的轮指,三味线弦音密集如雨,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紧张感,如同风暴前夕的鼓点。

那声音,并不悠扬激越,而是带着一种苍凉的古意和难以言说的孤寂感,如同寒夜里的风穿过枯竹。

车宝山瞧着艺伎苍白如鬼面的脸,嘴角挂起无奈苦笑。只有眼底深处那抹为特定之人而生的焦灼,在光线下,泄露了此刻真正的心绪。

他把身体倾向一边,手指轻轻摩挲着左耳上那枚钻钉,随即,将杯中剩余的清酒一饮而尽,亦把过往与心事深深掩埋。

【本章阅读完毕,更多请搜索25书屋;http://m.25shuwu.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', '')('车内,巴赫《G弦上的咏叹调》在密闭空间里回旋,大提琴弓压缓缓沉落,旋律克制严谨得像老派绅士的硬领,领口浆得笔挺,却在这体面下,生出不易察觉的裂痕。

齐诗允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中环街景须臾,又把视线转回专注揸车的雷耀扬。

他面无表情擎着方向盘,沉默如一尊雕像。

从日料餐厅出来,他一直不言不语,这种诡异的平静,反常到她有些不知所措。

她明白他呷醋的原因,也知道他已经在竭力的克制。但如若当时,自己不主动开口打破那一点即着的氛围,她不敢想象,这两个男人硬碰硬…又会有什么不可收拾的后果。

但即便郭城的失落与愠怒她都看在眼里,可她已经是雷耀扬的太太…今后他们之间的关系,仅仅是认识而已。他们的过去再美好,以后也只是嵌在墙皮角落中,不能被揭起的,一页泛黄又易碎的枯纸。

与此同时她也在疑惑,横亘在他们三个之间的那人,为何也让一向淡定的雷耀扬也在瞬间提高警惕?

在交通灯绿光亮起时,她带着恰到好处的、属于爱人的关切和一丝职业性的探究,开口问道:

“刚才那位先生…是车行的客户?”

齐诗允将话题引向最“安全”的领域——车行。这是雷耀扬的身份掩护,也是她目前唯一可以切入的关窍。

听罢,男人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,随即恢复平稳: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嗯,一个海外回来的买家,眼光很刁,订了台限量超跑。”

他回答得言简意赅,语气平淡,目光依旧直视前方:

“生意而已。”

女人的目光透过车窗玻璃的倒影,观察着雷耀扬细微的表情变化,将话题慢慢过渡到郭城,开启她真正关注的核心:

“那郭城…怎么会和他在一起?”

她想知道,郭城为何会卷入雷耀扬的“生意”圈?这背后是否隐藏着她所不知的危险?又或是…还有别的目的?

而这时,男人的嘴角似乎绷紧了一瞬,只是声音依旧平稳,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:

“不清楚。现在环境不好,可能郭大状拓展了新业务做法律顾问之类的。”

“生意场上,人来人往,很正常。”

他再次将话题轻描淡写地带过,甚至用“很正常”来堵住齐诗允可能的追问。

听罢,女人心下了然。雷耀扬在刻意回避关于郭城和那个车姓男子关系的任何实质信息!不清楚?以他掌控一切的个性…尤其涉及到郭城和一个他明显警惕的“客户”…他怎么可能不清楚?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觉察到对方在回避,齐诗允心中警戒线顿然拉紧。

他在隐瞒…他不希望她知道郭城和那个危险人物有交集…但这种刻意的保护,非但没有让她安心,反而像一盆冰水浇下,让她心底的寒意更甚。

郭城…?到底卷入了什么样的漩涡?

那个姓车的,又是什么来头?

为什么雷耀扬会如此紧张?

她不敢再深问,怕触及雷耀扬不愿示人的黑暗面,也怕…听到更让她无法承受的答案。

“嗯…也是。”

烦心事接踵而至,齐诗允尽量将情绪收敛,她最终只是轻轻应了一声,将目光彻底转向窗外,掩饰住眼底翻涌的忧虑和一丝受伤。

她深知,雷耀扬替她隔绝的世界之外有多危险。

今天这场“偶遇”,就像一把锁匙,打开了她刻意不去窥视的门缝。门缝后,可能是郭城深陷的泥潭,也可能是一个对雷耀扬充满威胁的陌生敌人,更是他不愿让她分担的沉重秘密……

车内再次陷入沉默,只有引擎低沉的阵阵呜鸣,却如同两人心中各自翻腾却无法言说的惊涛骇浪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用餐地点距公司并不多远的路程,林宝坚尼用时不到十分钟,稳稳泊在高耸的写字楼下。但仅这一小段路,却让车内两人骤然产生无形距离。

临下车前,齐诗允努力挤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,如同面对最挑剔的客户,只想要装作无事发生地离开:

“下午还有个危机预案的会,我估计也不能早点回家了。”

“雨天路滑,你开车小心点。”

解开安全带搭扣,女人拿起手袋准备下车,对方却忽然伸臂过来拉住她。力道不轻不重,却带着让人无法挣脱的强烈占有欲。

“做什么?”

“吻吻我才准走。”

雷耀扬的脸色依旧难看,就像咽了只乌蝇。

可说出这话的反差…实在令人忍俊不禁。

齐诗允一时间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,愣了几秒,她凑近男人面前吻了吻他脸颊,又抬手摸了摸他发顶,安抚BB般笑着哄道:

“好喇,扬仔乖~”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但很明显,雷耀扬的表情看来,并不满足于这样的宽慰。

他顿时欺身过副驾座,在她耳畔低声命令:

“不行,叫老公。”

“…痴线!午饭食懵你喇!”

“快叫老公,我想听。”

“…………”

越来越逼近的身体,又是一番软磨硬泡的攻势,车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令齐诗允觉得羞耻至极,她想要尽快脱身,也只能无奈说出能定住他三魂七魄的二字符咒:

“……老公。”

说完,只见男人满意一笑,终于雨过天晴般,让人松一口气。

但齐诗允仍不能阻止他莫名其妙的发癫,也害怕,怕他今后还会继续为难郭城,而他…也会深陷险境……女人心中暗叹,盯着他过了几秒,语重心长说道:

“雷耀扬,你以后能不能大度一点?”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明明早都说过我跟他没有关系了,我都已经放下了,你为什么还要生气?”

“况且,今天恰巧偶遇我们谁都不能预料,请你不要再对他有这么大恶意,好吗?”

话音落下,两人又陷入一阵冗长的沉默。

最后,雷耀扬只是淡淡勾了勾唇角,在心中暗自回应了她一句:不能。但表面上,他心不对口,倏地笑起来:

“雷太,我很大度的,你在场也看到了,我没有对他怎样。”

“恶意又从何谈起?”

他的反问义正言辞不可置否,女人一时语塞也无从反驳。随后他又立即岔开话题,说放工后加仔会来接她云云,将满怀忧虑情绪缩小范围掩饰过去。

因为齐诗允不知道的是,自己生气的另一个缘由,就是郭城方才面见的那个人。

车宝山,是比起以往洪兴那群废柴更难缠的人物。

这家伙行迹诡秘,不按常理出牌,既胆敢独自上自己车行落订千万超跑,后续还有什么动作…更是无法探知。

虽然自己花重金从Adrain那里得知的消息已经足够多,但他与蒋天养的关系,还是模糊一片。为彻底调查这男人,坏脑还在继续深挖,不知还会有什么可以握在手中的把柄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而这半年多,郭城频频探访唐大宇,除了为其辩护,私人感情背后,必定有蒋天生的授意。如若洪兴这班扑街要重启当年故意错判的冤案,必定会从法官与陪审团身上下手。

虽然苏铁坚父子已经被收买得服服帖帖,但是也难保万无一失。

现在,监牢里的唐大宇被周密地保护起来,就像个待价而沽的商品。

雷耀扬在赌,赌这个衰人到底值不值得洪兴大费周章去冒险。

同时,他也在心中反复思量,郭城这个一向自诩刚正不阿的大律师,是否会为了私人恩怨联手洪兴向他发难?

望着齐诗允身影渐渐消失在旋转玻璃门后,男人即刻猛打方向盘,往来时路径疾驰而去。

从手下那里得知郭城离开日料餐厅并没有回律师楼,而是回到家里…不出一个钟,雷耀扬找到了对方所住的公寓。

铅色大衣外套上,还有方才下车时沾上的细小雨珠,面色冷峻的男人站在门口,一直克制的情绪在失控边缘反复徘徊……

只要一想到郭城与洪兴合作,很可能随时都会危及到齐诗允,他实在无法如常理智。

当他愤怒地按了几下门铃后约一分钟,内里门锁打开,眼见郭城毫不畏惧地站在玄关处,那模样,似乎已经预判到自己的造访。

每次见他这副伪君子的惺惺作态就厌恶至极,雷耀扬一个箭步冲上前,揪住对方衬衫衣领,将其大力推至墙面,连带着郭城手边的一排铁质书架都弄倒在地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在刺耳的金属声响中,他清楚看到郭城猩红的眼眶里,亦有着同样的勃然怒火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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