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(2 / 2)

他这副模样,只会让令莺莫名地感到不安:“公主她犯了什么错?”

甚至连以往最为亲近元霁的元明月,也跟随跑去了晋安郡。如今宫中只剩一个宗室,被元霁如猪狗般圈养。

元霁笑了一声,将令莺身子掰过来:“皇姐和王氏私下往来频繁,刺杀那日她一知情,首先便是入宫来寻元晏和元琬。若朕死了,她会与王氏扶持元晏继位,元晏日后便是下一个从前的朕。”

“这其中是否出错了,”令莺睁大眼,下意识摇头不相信,“公主是被你召回洛阳的,你死了对她有何好处,她为何要冒这样大的风险。”

“皇姐就是想让朕死,”元霁语气平静,说出的话却让她遍体生寒,“她怨怪朕当上太子,才让母妃被父皇赐死,她觉得朕不配当她弟弟,自小就是如此。”

元霁说到此处,语气逐渐变得讥诮,甚至有一丝恶毒。“她凭什么恨朕,朕做得够多了。朕替母妃报了仇,又下旨将她迎回洛阳,朕与她是血脉至亲,可她仍觉得朕是个怪物,她想让朕死……”

令莺脸上的血色褪去,紧紧攥住袖角:“报仇……可你母妃的仇人,分明就是你父皇,若非他疑心,你母妃便不用死。”

她始终无法若无其事地谈及此事,毕竟元霁口中所谓的报仇,应当是指自己父亲的死。

令莺命运的沉坠点,亦是在那日,一切都无可挽回地滑落至绝境。

“朕说的就是父皇。”元霁唇边笑意未散,却分毫不达眼底,“他赐死母妃,罪孽同样不可原谅,朕杀他又有何错。”

“你、你杀了你父亲?”令莺惊骇莫名地望向他。

元霁一双眼珠漆黑如洞,清隽的眉目犹如山鬼魑魅般阴邃,语气甚至是轻飘飘的。

就好似这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,生来便应当这么做。

他至今仍记得,自己是如何揪住父皇的领口,提死猫似的把人拎起,掐紧下颌,将仙丹一颗颗往里塞。之后还得捶打父皇的咽喉,逼迫喉结滚动,艰难地吞下那些药。

父皇死前形容枯槁,下'身糜烂,整个人散发犹如烂西瓜般的气味,好似用匕首划一道破口,那浮肿的身躯便会炸得血肉四溅。

手刃生父,元霁的确曾有过一瞬的快意。然而此后数年,日日夜夜,他陷落在光怪陆离的梦境中,母妃满面鲜血地怨怪他,父皇脸色青紫地要向他索命。

父皇身死,朝局也逐渐失衡,几个士族对他处处遏制,元霁不曾有过一日开怀。

即便到了今日,那些臣子也并非全然顺从。人人都心怀鬼胎,朝堂永不会有安宁之日。

令莺心神仍处于巨大的震荡中,她面色愈发苍白,哑口到不知该说些什么。

元霁手掌轻抚着她发僵的脊背,贴上去亲她,吮'吻令莺的唇'瓣,“莺娘,他们如今都不在了,朕与你才是真正的家人。”

令莺手心冰凉,嘴唇干涩,牙齿也好似粘在了上颚,许久没出声。

元霁似乎极为不安,紧紧按住她腰肢,唇舌也吻得越来越重,疼得她闷哼出声,下意识伸手去推他。

“说你不会像皇姐那样,再次背叛朕,”元霁气息滚烫,似乎是令莺沉默过久,将他再次变为一只狂躁的野兽,额角突突直跳,墨黑的眼眸直勾勾盯着她。“说你永远也不会离开朕。”

令莺唇瓣疼得厉害,嗓音也忽然有些发颤,直直看着他:“我说与不说并无分别,陛下还不明白吗?”

元霁好似被她惹出了火气,下一瞬,一言不发便去解她亵裤,又要倾身压上来。

令莺抓住他的手臂,指尖几乎要掐入他皮肉里,咬牙说道:“陛下不过是始终难以介怀过去的事,即便给我别的姓氏,你也无法忘记我姓崔,惧怕我有朝一日也像公主,也像我父亲一般,那又何必强求,非要我做什么保证?”

她无法忘却,那支箭是如何射向她,伤疤至今仍像一只丑陋的蜘蛛,张牙舞爪地盘踞。

令莺喉间犹如堵了些什么,让她眼眶滚烫,语气却更为冷硬:“你日后一样会疑心阿晏和阿琬,即便他们是你的孩子,即便他们都对你千依百顺,你也不会真心爱他们,就像当初对待我那样。”

话音一落,元霁的动作忽地顿住。

他按在令莺腰间的手颓然失去力道,漆黑的眼盯着她看了片刻,眸光沉沉,却什么也没说。

随即他起身,赤足快步走了出去。

令莺被独自留在榻上,她闭了闭眼,蜷缩起身子,腿上本该愈合的伤口却若有若无,又一阵阵地刺痛起来。

-

不知不觉时近初秋,七月流火,殿外的凉风已消散大半暑热。

元霁自那夜离开后,一连数日,夜里都不曾来长馥殿留宿。令莺便时常陪着两个孩子睡,还让乳母也搬到了殿内,以免夜半孩子闹腾起来,双方都折腾。

她似乎日渐习惯于这般生活,偶尔也能做到对孩子放开手,独自去华林园遛弯,又或是到明光殿探望王稚容。

前几日夜来风雨,夜风也随之变寒凉。

明光殿的宫人同令莺说,皇后娘娘入夜后,仍在处理后宫的祭祀与节庆之事,才因此染上了风寒,服了好些汤药人才缓过来。

令莺原以为,稚容必定要在殿内闷一阵子了。谁知天色一放晴,她精神略好,便让宫女用鸟笼带上小芝,与令莺相约去水边晒太阳。

“娘娘怎的又瘦了些,”令莺望着她,叹了口气。

王稚容身量不高,沉重宫裙层层堆叠,压得人瞧着愈发单薄。

“养几日便能长回来,”她倒不甚在意,只瞧着鹦鹉小芝,笑盈盈将笼门打开,任由小芝扑扇翅膀,飞到自己肩头上落着。

令莺当年把小芝送去明光殿时,小芝连毛色都还是混沌的深蓝,如今却被养的褪去胎绒,浑身变为油光水滑的草绿色,叫起来“叽叽喳喳”,鸟喙一刻不停地四处啄。

见人与鸟气色尚好,令莺总算放心了几分。

一行人顺着水池中的秋荷随意走动,正说着些旁的闲话,却见远处忽有一名宫女跌跌撞撞跑来,面上泪痕交错,发髻也松散了大半。

她扑跪到王稚容面前时,膝盖重重磕在石砖上:“娘娘——娘娘!出事了!”

王稚容眉头微蹙,肩上的小芝也被惊得扑棱了两下。

她稳住身形,语气温和却不失威仪:“何事慌张至此,有话慢慢说,莫失了体统。”

那宫女抬起头,身子抖了抖,终于挤出话来:“娘娘,王、王家……似是谋逆,陛下已下旨,命人前去捉拿了!”

令莺心头猛然一跳,下意识看向王稚容。

王稚容面色霎时白了三分,怔怔望着那宫女,仿佛没听明白似的。

片刻后她眼眶泛红,提起裙摆便跑。

令莺不明所以,立刻追上去:“娘娘!”

王稚容来不及应答,眼前眼泪模糊,只知朝着显阳殿冲。

下石阶时,沉重的宫裙层层叠叠缠在脚下,匆忙间,她一脚踩上繁复的裙裾,身子猛地往前一倾,整个人便直直摔了下去。

事发突然,令莺追在后面,只见王稚容沿着阶梯往下滚,身子磕在石阶棱角上,摔出一连串沉闷的重响。

作者有话说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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