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(1 / 2)

('第19章

从前令莺遭了王润欺负,她难免会委屈恼火,却自有法子能排解,至多睡上两觉便释怀了。

只是后来遇上了他,她的心事不必再孤零零地咽下去,犹如寻着了一处暖融融的出口。

几乎是情不自禁,令莺醉在他那双黑润的眼眸中。那其中似有耗不尽的耐心,会听她念念叨叨,也会一遍遍为她拭去眼泪。

也正因如此,他分明应当比谁都要清楚,她有多么厌恶那个人。

然而如今也正是同一个人,用这般森冷的语气,反反复复逼问她,是否当真做下了与人私通幽会的淫.贱之事。

令莺早已下定了决心,绝不会再为元霁自苦,根本不值得。可每每想起曾在他面前掉过的眼泪、流露过的软弱,她又觉得荒唐至极,当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。

分明是他剥夺了她的一切。

即便父亲之死是成王败寇,可她本能够离开洛阳,本不必困在此处受辱,连反抗的余地也没有。

令莺眼眶滚烫,气性却翻涌而上,眸中似有两簇火苗在跳,仰起头硬声道:“陛下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,我无话可说!”

元霁闻言,眉目间掠过一丝愕然,随即猛然起身,取出帕子擦拭手指上的血。

他并未再看她,只是在屋里踱步,脚步也愈发地急促。

第三次再折返回来的时候,他将那方染血的帕子扔到令莺面前:“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?”

盛怒过后,元霁此刻的神情甚至称得上是匪夷所思:“若非朕在,这满寺僧众无人会为你出头。即使王家拖你去鞭挞沉潭,也不过是死无对证而已。”

他无声地咬紧牙,像是被人抽了一耳光,全然无法忍受崔令莺此刻愤恨的模样。

方才曾有一瞬,他的确起了疑心,可她合该像过去一般,笨拙地向他证明,再拼命同王润撇清干系才是。

元霁嗓音彻底冷沉了下去。“是朕救了你。”

令莺脑中如同被这句话用力敲了一下,却无比地清醒。她攥紧拳头,激烈地摇头否认:“不对,你说得不对!王润从前只敢嘴上挤兑我,何曾敢这般打我?分明是你让我落到这步田地,旁人才跟着落井下石欺辱我……”

“崔令莺,你莫要不识抬举。”元霁怒极反笑,立时打断她的话:“你能苟活到今日,全是因为朕顾念旧情。若换作旁人,早该进了教坊司,还容你在此胡言乱语。”

自己放过了崔琢,如今还日日差人送甜酿去,他并非待她不好。她以为自己是什么身份,竟敢对他摆出这副脸色?

令莺听他提及过往,种种回忆愈发激荡难平,使得她猛然站起身:“那我倒要问问陛下,今日若换成萧家郎君,你也会这么打他吗?陛下心思深重,分明又与王润结怨已久,你自己想打他,何必假惺惺说是为了我好!”

伴随这番质问,元霁面色一寸寸沉下去,额角青筋直跳,眼神骇人地大步逼近她。

令莺几步便被他逼退,直至背脊贴上冰凉的墙壁,再也无路可走。

元霁身量比她高大许多,又因祭祀着了一身玄色深衣,烛光被他尽数挡在外面,如同一座阴冷的山,压得令莺心头一慌。

再对上他那双眼睛,一股惧意后知后觉,忽然从足心升腾而起。

不等她再开口,元霁猝不及防,死死扼住了她的颈子。

他的指节逐渐收紧,力道大得惊人。令莺被逼仰起头,耳边嗡嗡作响,几乎能从他阴晦的眼底望见自己迅速涨红的脸。

空气被彻底截断,她呼吸受阻,双手又被缚住,连推开他也做不到,只能拼命地蹬腿,喉咙中挤出几声破碎的呜咽。

元霁是当真动了杀念。

指节下的喉骨纤细,仿佛稍稍一用力,便会彻底折断。

眼前人终究姓崔,终究是崔道济的女儿。

她父亲既死,她又何必还留在这世上独活,平白无故地扰人心神。

事已至此,元霁断不会容许她勾引旁人,放她自由更是痴人说梦,绝无可能。若能死在他掌中,她也算落得个干净清白,彼此断绝这场孽缘,从此了无挂碍……又有何处不好?

令莺眼前渐渐有些发黑了,她与他离得极近,恍惚之间,仍将他眼底浓郁的癫狂看得一清二楚。

他是当真想要杀了她。

意识到这点,令莺费力动了动唇,窒息的痛苦让她的泪水决堤而出,大颗大颗地往下滚。

元霁手背一颤,他皮肤也被几滴眼泪所溅到,分明是极轻的水滴,却莫名像是热油,随之而来的便是一股熟悉的灼烧感,好似在他心头烫了两下,令他感到极为古怪的不适,随后心脏骤缩,指节竟莫名地无法再收紧。

令莺骤然得以喘息,惊惶地睁大盈满泪水的眼,双腿不受控地发软,被缚住的手也使不上半分气力。

她整个人只得伏靠在他肩上,狼狈地连连咳嗽,险些站立不住。

几乎是出自活下去的本能,令莺强忍住喉管快被捏碎的疼痛,嗓音哑得连她自己都听不出:“求你……不要杀我……”

元霁沉默不语,阴冷的眸子仍死死盯着她。

若他在此刻松手,只怕她会立刻软倒在地。

令莺未能等到元霁的回应,说到一半便哽咽了起来,又极为害怕会他再动手,浑身抖得厉害。

她泪眼朦胧地垂着头,即便是此刻,他的怀抱也并不温暖,只泛着几丝凉意。就如同他冷硬如铁的心,绝容不下半分怜惜与情爱。

元霁不会纵着她,自己若再胡乱说话,在他面前发犟不肯低头,她真的会死。

今日就会死。

正在令莺急促喘着气,几乎要跪坐在地时,手腕终于被他伸手攥住。

元霁缓缓开口,平静地命令她:“向朕认错。”

令莺不敢再抬头看他的眼睛,只瑟缩着点头:“我……知道错了,我再也不说那些话了……”

话音落下,方才险些掐死她的那只手,这才慢慢向下,转而箍住她的腰,将她用力按进了怀中。

许久之后,元霁才继续说道:“再有下次,朕会立刻杀了你。”

他嗓音微微发哑,与其说是警告她,倒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。

元霁顿了顿,并未解开她腕间束缚,仅以一只手攥紧她的双腕,扯着她走出客堂。

令莺颊边黏着被泪水浸透的发丝,视线模糊一片,走过门槛时,脚下一个踉跄,险些被绊倒。

元霁留意到,这才唤宫人取来帕子,沉着脸替她擦泪。

令莺本能地畏缩,身子正往后躲,便望见他黑沉的眼,顿时心头一颤,硬生生僵住了脖子,不敢再动。

他动作有些重,布料磨得她眼角生疼,好在没几下便擦干净了。

令莺通红着眼眶,脖颈上那几道泛红的指印愈发刺目,瞧着便触目惊心。四周宫人讳莫如深,纷纷垂首不敢多看一眼。

他们没走出几步,一辆御辇已驶入内院,停在他们面前。

意识到元霁要带她离开此处,令莺含着眼泪,并未等他发话,便手脚并用地往上爬。

她不敢提解绳索之事,姿势也显得十分笨拙,像只壁虎一般。

见她当真学乖了,元霁面色稍缓,这才令人上去解开绳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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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次踏入皇城,令莺只觉恍如一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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