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御前恩赏不断,热闹非凡。五皇子心中苦闷,没像往回那般在御阶之上凑趣承欢,只闷闷地坐在宗室席间,与一众王公们应酬。

因而,周遭宗室亲贵们的表情他看得十分清楚。

那些自矜血统的叔伯们,因着一道恩封、一个荫职,或难抑狂喜,或如丧考妣,已然将全副指望,都系于御座之上那人。

五皇子看在眼里,只觉一股寒意从心底漫上来。

若二哥容王的大计不成……自己和子孙后辈日后,怕也就是这般模样了。

沦为寻常宗室,一生的荣辱贵贱皆悬于他人之手,在新君跟前卑躬屈膝,在权贵之间小心翼翼,看人脸色,直至老死。

这念头让他喉咙发紧,脸嘴里的琼浆玉液,都泛着一股苦味。

父皇一直对他说,自己是他最心爱的皇子,将来会给他最富饶安乐的封地,叫他安稳喜乐地富足一生。

这话他是信的,甚至在大典前也曾为此有过一瞬动摇。

可此刻,他抬头看着叔伯们脸上那或狂喜、或死灰,全然仰赖天恩的各色神情。

五皇子捏着酒杯的手指逐渐用力。

他绝不会去封地!

赌上性命拼力一搏,或许还能争个乾坤;可若就此认命去了封地,便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与儿孙们,将皇室的血性与尊严渐渐磨灭,活着也不过是具披着锦绣的行尸走肉……

宫宴近尾,百官公卿、番邦使臣都借着谢恩的由头,捧着酒杯去御阶前露脸。

叶勉帮着太子挡了几杯,就觑着空,偷溜到李兆那处,与温寻一起给他贺酒。

李兆满面红光,一手搂着叶勉的肩膀,举杯便连灌三盏,十分畅快淋漓。

兄弟三人对饮了一回,便搁下杯盏。温寻拣着李兆席上没人动过的菜肴,赶紧吃了几口。

这一日何止叶勉忙,温寻更是脚不沾地,从三更半夜折腾到眼下,连口热乎的都未沾唇,此刻早已是腹中空空,饿地发慌了。

叶勉紧着给他夹菜,“那碗肘子肉,你没吃两口啊?”

温寻满脸晦气道:“哪有那工夫?人往那儿一杵,八十个人使唤你。”

他咽下一口饭,压着嗓子抱怨,“还有那群藩使,可赶紧滚蛋吧!再留几日,老子怕是要被他们折腾散架了。这个忌食牛羊,那个不碰鱼生;还有那眼皮浅的,吃个席,把果品、肉肴装布袋子里带走也就算了,他们连银壶瓷盘都拿!光禄寺库里的器皿都是成套的,少了一件便不成宴,如今已凑不出几套能摆出来的了......”

李兆听得直乐,“嚯!怎么连吃带拿的,这是来朝贺的,还是来打秋风的?”

“可不就是来打秋风的!咱们大文为彰显天朝风仪,向来对藩使‘厚往薄来’,他们贡些不值钱的土产方物,回赐的可是实打实的金银绸缎、瓷器茶叶,价值何止十倍!”

温寻从鼻子里哼了一声,“而且请神容易送神难,你们且瞧着吧,大典结束了,他们好些也得赖在京里不走。每日人吃马嚼的,耗费的钱粮更是海了去了。”

叶勉给温寻盛了碗三鲜珍珠汤,劝道:“你且再忍上几日,这回他们想走,也未必能走得了,且有帐与他们算。”

李兆和温寻听罢皆是一愣,温寻赶紧把嘴里的饭囫囵咽下,压低声音问他:“怎么个意思?东宫要有动静?”

叶勉瞧了瞧四处没有外人,才含糊着低声道:“倒也不是专为整治他们。只是......前头有些事,如今要一并了结,他们不过是赶上了,捎带手的事儿......”

如温寻所说,如今这些番邦贡使来朝,早变了味道。有些鸡贼的小国,为了那十倍百倍的回赐赏赉,三天两头遣使来贡,使团的名额一增再增,动辄数百人。

沿途州县供应酒食车马,花费着实不小,而这些藩使官又仗着朝廷“怀柔远人”的政策,对各州县的驿站官员和征调的民夫颐指气使,态度蛮横,在地方上积下的民怨早已不少。

温寻与李兆下意识朝御阶上望去。

只见两伙藩使正围在储君宝座前,姿态谦卑,面带谄媚。太子眼皮儿都懒得撩一下,只漫不经心地和另一旁的魏丞相说话。

叶勉看过去,也不由偷乐,储君这小心眼,针尖儿似的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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