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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皇妹,”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,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花,“我派人去寻母妃,寻不到了。”

朱巧嫤的手僵住了。

“到处都寻不到,”大皇子抓着她的袖子,手指冰凉,指甲缝里嵌着泥,“宫里寻不到,城外也寻不到,安成侯府没了,母妃能去哪呢?皇妹,你说母妃能去哪呢?”

他的声音越来越低,低到最后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
李贵妃被逐出宫那日,大皇子正被禁闭、配合锦衣卫彻查通倭一案,根本无法出宫阻拦。待洗清嫌疑派人去寻,人早已不知所踪。

朱巧嫤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她张了张嘴,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
她只是一个公主,在这偌大的皇宫里,她什么忙都帮不上。

今天能来西苑,已经是她想了很久、求了很久才得来的机会。

就连去寻沈河,也是借去西苑的机会,让宫女提前脱离车队,才寻来的……

“母妃肯定出事了!”大皇子猛然攥紧了她的袖子,力道大得指节泛白,眼睛里烧着一团暗沉沉的火。

“肯定是清流党干的!肯定是他们!白维!周立!还有&ash;&ash;”

大皇子并不知道李贵妃和沈河之间的弯弯绕绕,李贵妃也觉得向一个皇子太监道歉太过丢人,也没告诉他。

就算大皇子知道他俩之间的弯弯绕绕,也并不觉得朱钦煜堂堂一个晋王会为一个小小太监去设下如此大局。

比起朱钦煜,他更怀疑的是清流,清流在朝中生根多年,脉络早已壮大,有动机,有能力去设下这滔天大局。

“大哥!”朱巧嫤按住他的手,压低了声音,眼眶红红的,却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
“你先要忍耐,别慌。多亏了三哥哥给你求情,你才能保住皇子这个身份。这时候千万不能乱了阵脚,千万不能。”

大皇子愣了一下,嘴唇哆嗦着,把那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几遍:“对……对……这时候千万不能乱了阵脚,皇妹说得对,我不能乱了阵脚……”

他松开她的袖子,转过身,朝那扇紧闭的殿门又磕了一个头。

额头砸在石砖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那粒嵌在伤口里的石子又往肉里陷了几分。

“父皇!”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了音,“李家真的是冤枉的啊父皇!还请为李家查明真相!父皇!”

殿内没有回应。

朱红的门扉紧闭着,连条缝都没有,像一堵堵死了的墙。

景祐帝坐在玉熙宫内殿的龙椅上,手里捏着一封密折。

烛火在他面前跳动着,把那封密折照得半明半暗。

他已经翻了很多遍了,边角都卷了起来。

密折是于宪从东南递上来的。

上面写着谢家通倭的事,写着谢晟如何与王植勾结、如何给倭寇输送粮草、如何指望倭寇猖獗到朝廷只能招安好让谢家东山再起。

后面还附了一封书信的抄本&ash;&ash;景祐三年的,于宪亲笔,写给谢晟的。

信上写着什么,景祐帝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了很多遍。

最后一页是于宪的请罪折,字迹端正,一笔一画都写得规规矩矩,像是小学生交上来的功课。

这些事景祐帝早就知道了。

他的情报网比任何人都密,于宪还没写这封密折的时候,东南每天发生什么事、说了什么话、见了什么人,白纸黑字早就摆在他的案头。

可他还是翻着,一遍一遍地翻着,反复看这篇奏折。

张诚站在他身侧,低眉顺眼的,大气不敢喘。

殿外大皇子的喊声又传进来,一声比一声哑,一声比一声碎,像一块石头在喉咙里磨。

他偷偷看了一眼景祐帝的脸色,犹豫了半天,还是没忍住,声音压得极低:“主子爷……要不要奴才宣大皇子殿下进来?已经跪了几个时辰了,奴才怕大皇子身体遭不住……”

景祐帝把密折翻过一页,头也没抬。

“朕这个做父亲的都没着急,”他的声音不紧不慢,听不出什么情绪,“你这个做奴才的反倒急起来了。”

张诚的脸“唰”地白了,“扑通”一声跪下去,左右开弓扇了自己两巴掌,声音清脆,在空旷的殿里格外响亮。

“是奴才多嘴!奴才该死!”

景祐帝没看他,继续翻着那封密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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