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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个中年人沉稳地应了一声,走到了桌边,从碟子里又拿了一块点心递给谭小五,然后就把剩下的连碟给了别人:“就能再吃这一块了啊。”

谭小五有些急,他恨不得把那一碟都一口吞了,但东西毕竟是别人的,他决定还是先把眼前的都吃到肚子里再说。吃到肚子里才真正是自己的嘛。

就在这时,他忽然听到身后那个烟紫袍子又轻轻叹了口气,然后慢慢念出一句话:“天地不仁,以万物为刍狗。”

那人声音不大,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,但他念这句话时,声音里似乎包含着很深很深的惆怅和痛楚。

谭小五压根不懂这句话的意思,但那个人声音里的惆怅痛楚却一下子击中了他幼小的心灵,他不知怎的,连吃都忘了,手里捧着碗,呆呆地坐着,脑海中瞬间闪过奄奄一息的大姐、老家坍塌的房舍、大哥灰暗消瘦的脸庞、漫山遍野的大水、倒在泥泞里的死尸、碗口大的蹄铁、挥舞到头顶的皮鞭……

泪水从眼眶里无声地滚落,在他肮脏的小脸上冲出了两道亮亮的痕迹。

“哟,怎么哭了?哪里不舒服?肚子疼么?”那个叫常喜的中年人注意到了,连忙弯下腰问他,还伸手搭他的脉搏。

他用力摇摇头,抬手胡乱擦了下眼睛,又狠狠咬了一大口点心,塞满了嘴,泄愤般地嚼着。

常喜看看他,摇摇头叹了口气。

待他吃完喝完后,也是这个常喜,拉着他起来,把他带到那个烟紫袍子面前,叫他跪下道谢。

谢齐王殿下的恩典。

他刚才就猜到这个烟紫袍子肯定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,现在听说他叫“齐王殿下”,虽然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官,但都“王”了,都“殿下”了,肯定非常厉害。最要紧的是,就因为那句他听不懂的“天地不仁”,他对这个人充满了一种莫名的亲切。

他模模糊糊地觉得这个人好像可以理解自己,甚至可能可以为他解答他内心的那些疑惑。

他就跪下去了,按吩咐给那个人磕了个头。

他那时完全没有想到,磕的这个头,给他自己开启了和过去完全不一样的人生道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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齐王殿下高启钧,是当今圣上的第三子,素有贤名,为人高洁清正,深得圣眷。

这次青河大水,高启钧主动向父皇请命前来抚恤赈灾,同时也要调查河堤轻易溃塌的原因。

前年朝廷刚刚拨了大笔钱款,调运了二十万的民力,修缮巩固堤防,怎会才过两年就这样一塌糊涂?

圣上原本不想他来出这趟辛苦费神的差事,毕竟这位三皇子打从娘胎出来就先天不足,体弱多病,从小到大,一直是全天下最好的药材将养着他,却也难治娘胎里带出的不足。

但高启钧态度非常坚决,圣上拗不过他,只好调派了太医院资深的医官陪着他,另外还特意把有大内第一高手之名的太监常喜拨给他,护卫他一路安全。

高启钧不顾自己身体羸弱,日夜兼程,赶到受灾地,立刻召集地方官员,督促展开赈灾救济。

这一日他恰好巡视到代州遥湖县,遥湖县的救济粥棚已经开到了第三天,但涌来的灾民一点不见少不说,似乎还越来越多了。

高启钧带人到粥棚查看状况,看到灾民饱经苦难的模样,让他的心头布满忧痛和不忍。

就在这时,他忽然瞥见场院的东南角上,两个孩子不知何故扭打到了一起,一个大一些,另一个明显还是个幼童,衣衫褴褛,矮小瘦弱,但在面对比他高得多壮得多的对手时却毫不退缩,一副撒开了不要命的架势。而旁边的大人就干看着,没一个去阻拦的。

高启钧不忍心,就吩咐常喜去分开那俩孩子,顺便把那小的带回来。

那小孩子居然才六岁。

他看着那孩子,想起了自己刚满四岁的女儿。

刚满四岁的王府千金从小就是金枝玉叶,娇养在绫罗绸缎堆里。

他的女儿又白又嫩,像个瓷娃娃一样漂亮可爱,娇声憨气的模样,每每都让他欢喜得心都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