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75(1 / 2)
这证明曲台里仍然有廉王的眼睛,让凤伯廉放心地抛弃那些被“鬼”杀死的棋子,让他无心深究杀人的究竟是鬼魂还是活人。
因此那桩案件之后,凤元羲也没有掉以轻心。
他一如既往地小心活动着,防备着曲台除了隐卫之外所有的宫人。
除了罗合裕。
他像蒙蔽旁人一样,同样隐瞒着罗合裕,是因为他不想让父皇留给他的罗公公,卷到这样复杂的局面之中。
凤元羲扪心自问,自己不是多么天真的人,会对领着饷银、仰他鼻息而生的奴婢与下人产生什么超脱血缘的感情。
……但是人非草木。
而他一直记得,当年的罗合裕原本有很多次离开曲台,自谋出路的机会。
凤元羲直直地看着罗合裕,隔着蔓延的火,两人谁也没有走,仿佛谁都没有求生的念头。
罗合裕嗓音凄惨地笑了一声。
“是。”他承认道。“否则奴婢要怎样在宫中活得下去?”
凤元羲没有说话。
罗合裕接着说。
“当年先帝走得仓促,临终托孤,曾让奴婢好好侍奉陛下。奴婢受先帝恩惠,自然愿意肝脑涂地,可是,陛下您自己也看得见,没了先帝,宫中是什么样的日子,活着像个牲畜,死了也是一滩烂泥。”
年迈的太监身体神经质地颤抖着。
“早在先皇后崩逝那日,廉王就已经找过奴婢。威逼利诱,他用了多少种办法,对付了奴婢多少年。财帛金银,风霜雨雪,奴婢感念先帝,一直撑着没有动摇,时日长久,早没有知觉了。”
他对凤元羲说。
“但是奴婢总想着,熬一熬,等陛下长大了,总有熬出头的一日。可是陛下,这些年您这副模样……奴婢看着,哪知道哪一天才熬得出头呢。”
火焰蒸干了罗合裕脸上的水汽,只剩一双通红的老眼。
凤元羲俯视着他,静静看着这个抱着他长大的大伴跌坐在自己的面前,悲怆地指责他没有给他希望。
他说他在绝望里看不见前路,看不见未来,他被捧高踩低的宫人与威逼利诱的廉王磨尽了心气,熬到这个地步,也算对得起先帝。
至少没有对不起凤元羲。
凤元羲静静看他立在火里说着话,思绪被蒸腾的热气与逐渐腾起的火光占据。
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,他只是看着,静默地看着这个陪伴了他十七年的大伴。
是他的错吗?
眼下大业将成,他的隐瞒、他的欺哄,似乎都成了不可饶恕的错误。
可是如果,他死在这十年之间的任何一天呢?
一时间火光冲天。
在凤元羲的目光里,罗合裕终于惭愧地、仓皇地错开了眼睛。
他说:“事到如今,奴婢也没什么好说的了。”
无论是什么缘由,他的确是那个背叛者。
五年前,在他从廉王手里拿到大箱的金银、终于在宫外重新拥有了自己的府宅的那天,他看着宅院里雕画精美的房梁,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。
他告诉自己,他是为了始终跟在他膝下的那几个孩子、是为了凤元羲能早得解脱、是为了朝野上下能维系太平。
但这些话,不过是在欺骗自己而已。
事实是,人内心的欲望,永远不会随着年岁渐长而逐渐消减。
他年纪大了,鬓发花白、身形佝偻,可他仍然被从云端坠落的痛苦而折磨,他仍然怀念着、怀念着从前在先帝身侧一人之下、万人之上的风光、权柄与富贵。
归根结底,他不过是个俗人而已。
凤元羲仍旧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慢慢地伸出手,扶住了被火光灼得温热发烫的龙椅,然后缓缓地靠上去,在那把坚硬的椅子上坐了下来。
世间少有让他无法站定的时刻。
而在他的面前,罗合裕与他四目相对,惨惨地笑了。
-->>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