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8(2 / 2)
这种心绪缠绕在一块儿的感觉,让他生出几分烦躁。
他关上门,沉默着走了进去,独自消化汹涌的情绪。
燕翎敏锐感觉到主子不高兴,尾随而去,却在靠近榻边的时候,被冷弦缠上了手脚。
季望泫将他双手双脚分别缠在床尾的两桩柱子上,要他呈现出被拷问的跪姿。
力道却是极轻,生怕牵扯到他满身的伤口。
“对不起。”燕翎当即道歉。
“若是因为‘办事不力’,不必同我道歉。”季望泫冷冷开口。
他喉间干涩,声音粗粝无比:“属下冲动行事,让您担心了……对不起。”
季望泫转身,去案台前拎起茶壶,又拿了茶杯,一杯杯喂给他喝。
哪有让主子“伺候”他喝茶的道理?对着壶嘴一道灌就好了,哪用得着如此精细。
燕翎越发惶恐。
几杯温热的茶水滋润了喉道,燕翎羞愧难当,不敢看他:“属下在任务中失去意识,差点落入他人之手,按理……该死。”
“哪门子的理?”季望泫把茶壶就近放回桌上,“啪”的一声,“锦衣卫的规矩与我云水卫有何干系?燕翎,你清楚自己的身份吗?”
“……对不起。”他又说。
再多的话就没了,一副听候发落的温顺模样。
季望泫终于上了榻,熟悉的冷香无形中安抚了燕翎的心。
“我且问你,行此险招,落入尹今朝手中,你有没有想过,”他坐在榻侧,侧身去看燕翎的眼睛,“即便杀不了你,他有无数种方法让你散尽修为,成为一个废人。”
“那时你又如何?再让我杀你?”
这本不是问题,燕翎的回答脱口而出:“主子若是愿意,就让鹭沅、让宋神医倾力救我,治成什么样都是造化。治不好,您若是还不嫌弃,就留我在身边当奴隶……”
“啪!”随着季望泫耳光而来的,是一阵凉气,其中似有山的巍峨,雪的凛冽。
“什么话。”
掌中只有三分气力,燕翎的脸颊稍稍一偏,又扬回来,垂眸说:“对不起。”
恰逢此时雀音走进来要说些什么,观此景,直挺挺愣在原地。
“出去。”季望泫冷声道。
雀音飞速逃离现场,顺便把门带上。
季望泫气极,抬起手还要再扇。燕翎也不退,闭上眼等待耳光降临。
近了……冰凉的触感到了颊上,却是没再用一分力气。季望泫抚摸了上来。
所有坚硬的铠甲在此刻化作虚无,燕翎睁开眼不敢看他,双手被素弦缚着动弹不得。他克制地呼吸了一会儿,蓦然败下阵来。
末了,季望泫轻按着他脸上的指印,似询问也似叹息:“燕翎,你所作所为,有没有考虑过我?”
怎么会没有呢?燕翎处处为他考虑,为他筹谋,恨不得自己拆了自己的命和骨,化作他足下所踏。
“是我,不是太子昭明,不是宫主季望泫,是你眼前的我。”
燕翎一愣,眼中涌出湿意,他小心地抬起了目光,在季望泫脸上扫过,又畏惧那双至柔至厉的眼眸,最终只能堪堪停在他的唇上。
“我,我不能容许自己帮不上您……我害怕没有价值……”
答非所问,他怕了。
季望泫的手往下滑,攥住他锋利的下颌:“当日我命雀音暗中探查天星阁,他小去几日便回,带来的消息也出了纰漏,我可曾重罚他?”
“我可曾说过你无用?即便是作铃儿,作晏凛,我容你在我身侧,是贪图你的价值吗?”
一声声逼问让燕翎哑口无言,慌乱无措之时,他下意识挣动手腕,试图以疼痛唤醒理智。
“不许动。”季望泫低呵,“还想挣出更多的伤痕吗?”
他的视线也往下,落在燕翎肩头那处最可怖的伤口:“已经抹不掉了。”
“您允我用沐春风吧……药水一浸,什么伤口都留不下来。”燕翎颤声道。
“不允,我要你留下痕迹。”季望泫仍攥着他的下颚,让他退无可退,逃无可逃,“我要你记住这道刀伤,甚至记住我的巴掌。它永远留在你的身上,连同我对你的教导,任何东西都洗不尽。”
“主子……”他的声音带了点哀求。
“这一生,我都不允。此后你遭受的所有伤害,都必须留在这幅躯体上,时时警醒你,也警醒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