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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大寒。雪越积越重,季望泫大病了一场。
鹭沅寸步不离伺候左右,燕翎心疼不已,却帮不上什么忙。
季望泫浑身发热,骨头缝里却渗着寒,头脑昏沉得抬不起胳膊。然而他几日前答应了户部刘大人,要理一套资料送过去。
于是他唤来雀音,想了想,又叫了在床尾守候的燕翎,吩咐说:“你二人同去西六宫后的‘藏卷阁’,第三排东侧柜顶,取一册古旧舆图。勿留痕迹,速去速回。”
二人领命,雀音大步就要迈出去,在门口被燕翎抓住了衣摆:“换身低调素净的衣裳。”
在明祺宫不穿玄金衣,但衣服也是季望泫吩咐定制好的。墨灰色,布料好、成色佳,一看就不是凡品。
有理。雀音认可了他说的,点点头,先回住所换衣物。
燕翎换了身粗布麻衣,谨慎地拿来了易容的物件,敲响雀音的屋门。
不过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小任务,用得着这样?雀音琢磨着,却也没有说什么。
一番整理,终于是一前一后跃出明祺宫。燕翎在前,带着他往西六宫去。
藏卷阁位处深宫,由五六名宫人看管。其中不少残书古籍,若是走正规流程,少不了层层审批登记。
三年前的记忆尚在眼前,燕翎对这地儿熟。
只不过在风雪中藏匿行迹不易,又是白日,还得处处小心,防止节外生枝。
瞄准空档,燕翎引着雀音潜入,迅速找到对应的书架,偷梁换柱。
末了,他示意雀音先行,他来善后。
顺利得好像只是出来遛弯。雀音将物件揣在怀中,心想这深宫大院也无甚可怖嘛,迅速原路返回。
飞雪直往人颈间钻,空气里尽是寒冷的味道。
燕翎一路遮掩脚印,忽然听见远处细碎的脚步声,他猛然抬头,看向那个方向──
迎面来了一行人,中间簇着一台轿子,雀音满不在乎,对自己的功力十分自信,料想普通人无法听到动静,避也不避,暗中与他们交汇而过。
“何人?!”
哪想暗处竟有高手,能分辨出他藏在落雪声中的脚步声!
雀音心道不好,藏于宫墙另一侧,灰色的衣袍融入雪中。
“有刺客,护驾!”
皇后的仪仗队停了下来,护卫围满了銮驾,为首两个宦官听了指引,向着雀音的藏身处来──
此时燕翎已经到了,他步履匆匆,自另一端拐角跑出,在距离皇后凤驾数丈外跪倒在地,伏身行礼,声音在寂静的环境下显得无比惶恐:“奴才死罪!惊扰皇后娘娘凤驾!”
“你这粗人,还不快出来给皇后娘娘请罪!”
听到他的声音,雀音不解却听话,灰溜溜地从墙后跳了出来,极不情愿地跪到他身侧。
一只手撩开紫红色的凤纹车帘,车窗后是皇后的半边脸。她杏眼含威,目光往地面轻轻一扫:“尔等何人?”
“回娘娘,奴才是锦衣卫‘看官’,”燕翎额头触地,语速快而清晰,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,“带新来的候选人去锦衣卫报到,不想这厮心浮气躁走错了路,冲撞凤驾,奴才罪该万死!”
为首的太监尖着嗓子质问道:“见了凤驾不知退避,皇后娘娘的凤仪也是你能冲撞的?”
雀音长这么大哪里受过这样的教训?当即顶了一句:“这条路只你能走,旁人不行?”
前头两个魁梧侍卫不知听了瞿婉兰什么吩咐,冲着雀音便来,甚至拔出了腰间佩剑。
谁怕谁!雀音取剑要应战,忽而被一只手死死摁住。
宫内亮剑是死罪。燕翎大力将他摁倒,雪水浸湿裤腿,刺得人发颤:“娘娘大人有大量,这厮还需岁刑大人亲自过目,求娘娘饶过奴才这一命。”
最终那两人停在他们身前,收了刀,问:“你自称锦衣卫,可有令牌?”
自是早有准备,燕翎将锦衣卫的牙牌递上,讨好道:“待见过锦衣卫诸位大人,奴才必定好好惩处……”
“惊扰了本宫,三两句话便想脱身?”自家侍卫回身点头,看来令牌不假。瞿婉兰拢了拢手中暖炉,示意宫女将帘子关上,“你二人各领廷杖二十。就在此地,立刻执行。”
锦衣卫是皇帝的人,她不好过多干预。不过廷杖么,总是能罚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