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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棣微愣,他仔细想了想。
“或许是想让心爱的人觉得这一切都是神佛赐予。”李棣很认真地答,“不叫他记得我们的苦,只想要他记得甜。”
老先生浑浊的眼里泛起了俗世涟漪,末了他摇头,瞧着他手上的三生签,只道:“人心澄明者见山是山见水是水,施主这一生所求,或许现已皆入囊中。”
这话说的总有点别样的味道,似乎很值得去深思。李棣一怔,转身去看,那老先生却已经一脚踏进了庙里,有小和尚上前递了袈裟,尊敬喊他衲页师傅。
等到傍晚回家时,天上飘了雪,李棣跟陈翛说起这件事时,陈翛只道子不语怪力乱神,小狼崽子的话纯属扯淡。
狼崽子扑上去,真咬他的脖子撒气。
山上造新庙,山下过新年。
他们家是春平街最穷的,穷的一应衣物洗洗干净翻过来还能穿出门。酉时三刻,屋门被拍响,李棣探出头,两个扎着朝天辫的垂髫小儿端着热乎乎的蒸笼,一团和气,鼻尖通红,说话时雾气缭绕:“岁岁如意!平平安安!阿娘叫我们送吃的来啦!”
李棣一手捞一个,抱两个小娃娃毫不费力,甚至还能颠几下。他笑:“你阿娘呢?”
穿着新袄子的小妇人扶着年迈的老人家跨进门,已经不是小姑娘的阿尝一面念叨着走在后面的丈夫,一面冲着李棣翻了个白眼,嗔道:“合该饿死你!这回是看着先生的面子才来的。”
李棣两只耳朵拿来打苍蝇,他揭开食盒,先捡了两个热乎的糯米糕尝鲜。那边正屋的木门被拉开,穿着素色衣衫的陈翛立于檐下,满室的风雪呼啸却不落于他身上。他朝着这一大家子人笑了笑,大有几分温柔的味道。
屋子里已经煮好酒,早等着人来了。
酒足饭饱,雪势却渐大,隔着一道墙的邻居小孩儿在放爆竹,噼里啪啦地响着,炸的将夜不夜的天色异常绚烂。李棣撑着胳膊,和陈翛一起靠在窗边看着雪景,一时间倒有些岁月静好的意味在里头。
他就近团了一团雪,搓揉成一个圆球,复又从身后捡了一只细长的爆竹,插在雪球上。爆竹上拖着一长串引火线。他吹了火折子,燃引火线,奋力将那雪球掷向窗外。一声锐响,雪团裂开,吓得隔壁小孩兴奋的嗷嗷叫。一点儿也不好玩,李棣却难得开心。
陈翛有点嫌弃他:“你多大的人了。”
又来?
李棣唇边擎着笑意,就这么越过了几案,一把伸手捞了人过来。他将桌子往里一推,把他按在鹅绒靠背上,有点儿不高兴似地说:“是,就你最端正。”
陈翛握住他的下巴,眼里有警告的意思。他将李棣往外与。熙。彖。对。读。嘉。推了些,隔着衣服都觉得对方身上火炭似的,尤其是落到自己面颊上的呼吸。
他一推,李棣就不乐意,一来二去的两人也不知怎么就糊里糊涂地乱摸了起来,缠得呼吸尽乱,方寸之间的气息引得彼此都迷乱。闹得够了,陈翛忽然没头没尾地来了这么一句:“我要是先走了,你得活个长命百岁。”
李棣从不对着他生气,连半点火都舍不得发,可这回他却很不高兴,是真的不高兴。他掰着他的下颌,用尽力气在他的唇上带有掠夺气息的一吻,直到对方乱的不像话才肯作罢。
“你记着一件事,谁敢拿你的命,就先要了我的命。”李棣半开玩笑,“下了黄泉到了地府无论去哪儿都要抢回来。”
陈翛倒是笑了笑,“什么混账话。”
“是,你也知道这是混账话。”李棣眼中神色认真,他固执又笃定地看着他,“我永远陪着你。”
早年靠着荼芜香宁神,到了后来越来越恹恹地待人,总像是提不起精神似的。陈翛虽不比李棣,可却也才过而立,原本不该这么早惦念着生死之说。可是惦念着一个人总会不可避免的贪心,贪心每一个和他在一起的机会。
陈翛抹了他额上的汗渍,带着一点怜惜,又有点像是想把他完全看尽。
一时不够,一世也不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