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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直凝神观看的常锦收回了视线,她似乎默默记背着什么东西,思索片刻后这才起身,李棣隔得远,依稀看见那男装打扮的女子手中提着一叠又一叠的小食,十分甜腻,牛皮纸袋上都粘着油渍糖汁。
但见她走远了,李棣这才准备动身。却不想,他刚要出自己的阁间,却与对面一人擦肩而过。
他愣在原地,与他擦肩而过的人照旧走了过去。李棣半转过头,盯着那便衣男子的身影,若有所思,片刻后,他转身,在热闹的声乐里,悄悄跟在那人身后。那中年男子李棣并不认识,让他觉得奇怪并且生出尾随心思的也只有一点。
他身上沾的味道,是荼芜香。
已经淡了许多,但因为他对那味道太过熟悉所以十分敏锐便能察觉得到。虽说荼芜并非奇香,寻常价位亦能买到,但李棣的直觉使然,让他不由自主的跟上了前面那人。
第16章 暗糖
李棣是万万想不到自己会跟丢一个毫无武功的人的。
中年男子一身藏青色锦袍,身形微胖,手上捻着一串佛珠。他一路走着,阁上过往胡姬见他便笑,掐着嗓子打招呼:“范公安好啊,可有好些时候不来了吧,妾还当您真遁入空门了呢。”
李棣对郦安不熟,因此反应不过来这位范公是何方神圣。但见那范公手上掐着佛珠,眼睛却不老实,油腻腻的在胡姬身上来来回回扫了好几遍才念念不舍的移开。看情形,似乎是赶着去见什么人。
李棣脚步极轻,故而他能确信自己并未让对方发觉。可是奇怪的是行至三层长廊时,一个捧着食盒的蓝衣女婢不小心撞在了他身上,洒了他一身的汤水。只这片刻的功夫,人却已经不见了。
殊不知在三生坊另一头,陈翛目光沉沉,看着那个胡装少年郎离开后,这才垂下眼。说书先生就在他身旁击着樟木,他抚额静静的听着故事,现下正说到一处羽林郎与买酒胡姬的私情。
歌伎柔声唱着词:“人生有新故,贵贱不相逾;多谢金吾子,私爱徒区区。”箜篌声如同瑟瑟流水,流淌在整个三生坊内。
蓝衣女婢已经换下了脏衣,此刻顺从如同小犬,膝行上前,静静伏在陈翛脚下。陈翛从食盒里捡出一片金叶子,抛在她手上。女婢得了赏,柔声道谢。
陈翛看着那女子远去的身影,声音低沉:“找个僻静场子处理干净。”有人闻声而动,速度极快。
周隶站在陈翛身后,似是早已见惯了他此举,他平静问道:“李棣为何要跟踪范仲南?难不成他发觉出了什么异常?”
陈翛轻轻嗤笑了一声:“他还没那么大的本事。”
周隶沉默片刻,有一句话他却不得不问:“皇帝之意是要大人与他共事,此举确实出人意料,那么大人......预备如何?”
歌伎一曲罢,外间掌声雷动,陈翛起身:“此事无他插手的余地,不必考虑他。”
周隶半是皱眉的应下了,他告诉自己这件事关系重大,所以陈翛才不会让那个初生牛犊插手,可是多年前的景象还历历在目,有那么一瞬间,周隶会恍惚觉得,陈翛不让那小将军插手,是怕此事伤了或是脏了他。
这个想法太过荒唐可笑,很快便被他自己压下了。
“大人追了范仲南这么久,好不容易得了把柄,这样好的时机,大人不上前一网打尽吗?”
陈翛起身,将方才小二送上来的食谱合上。他淡淡扫了一眼二楼的方向,“他顶多算个铒。”他继而补充道,“撒网是为捕鱼。范仲南背后的人没那么蠢笨,你我不必急于一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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