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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琅心思沉沉的,并未说话。
车马行到奚州,在亮明身份之后,四坊邻居都惊了,谁也猜不到这样破旧的巷子里竟会住着一个贵戚之子。在官驿的带领下,谢琅与谢曜一同走向春平街最里间的屋子。谢曜步子块,他推门而入,可一见到屋内情景,整个人都呆住了。
屋内庭院里的雪积的得有小腿那么高了,洁净无瑕,似乎是间荒废已久的屋子,根本没有人的足迹。
官驿上前扫雪,谢琅牵着谢曜,推开了屋子,谢曜原本满心的欢喜到此刻已经褪了大半,他无端觉得有些害怕。
屋内极冷,一个身形很小的孩子坐在早就冷了的火炉旁,似乎在忙活着什么。谢曜小心翼翼的凑过去看,整个人都惊住了。一桌子的石子。小李公子正拿着刻刀,手指僵硬的磨着石头,而那些石头上,尽是斑驳的血痕。再看他的手,才知道他年纪尚小,握不准刻刀,所以弄的一手伤。
谢曜小心翼翼得站在他跟前,那专心刻石子的人终于抬了头。整个人就像是饥荒后留下的难民,嘴唇干渴起皮,一双手又红又肿,眼下一圈青黑,似是几日未曾进食睡眠过的样子。
谢琅向前跨了一步,就事论事道:“小公子,李大人有一句话托我们带给你。”见他无话,谢琅思量片刻,还是如实告知,“小公子须即刻启程,前赴壁州,十年不得归。”
李宣棠缓缓看了他一眼,没有聚焦的眼神渐渐恢复成正常模样,似是刚做了一场大梦。谢曜见他从枯槁神色里挤出一点笑意,只是笑的比哭还要难看,无尽的漠然。
他放下了刻刀,僵硬的站起身,一桌的石子“噼里啪啦”的落到地上。
第14章 同朝
宣武门前有一块巨大的石碑,上面刻了年号“定宁”二字,自北齐皇帝开国以来,这块碑石已经立在这儿两百多个年头,历经腥风血雨,郦安百姓皆道这碑石有灵,可佑护北齐长安,如今边将远归,天下局势已定,朝贺官员皆在这宣武门前屏气静待。
朱色大门下分两列立着京兵,得帝旨亲迎的官员却不多。在场官员皆按职位大小前后顺次排开,有藏蓝、朱红、靛青......然而站在最前方的,仅有那抹玄衣,云鹤在衣袖间长唳。
他立在正门之下,面色平静,不似旁边官员等的不耐烦,也没有欣喜雀跃的姿态。
眼见侍人来报,天幕渐暗,已近酉时。现下正值暑热未消,他们俱是一身板正官服,早已热的浑身是汗,但无人敢偷懒歇息,只能在心中怨怪这些壁州的小子们不懂规矩。
宣武门上的京兵三击鼓,正要报时,却见远处卷起一阵灰尘烟雾。京兵站的高,定睛一看,便瞧见了北齐的战旗,他喜报道:“到了!金甲将到了!”下面的官员闻言纷纷敛袍立好,不再多言。
说来也算是件奇事。李氏一族出了当朝皇后,本是最金贵的外戚,当时李棣又是他的独子,可寻常人却从不见他携自家小儿出府。等到那小公子长到七岁,他们才知,李自竟将自家独子送去了壁州那种鸟不拉屎的边境。
李自是出了名的文臣,众人皆当他是老来发痴才会送独子去壁州,却不想,峰回路转,他家那小儿当真就在边境闯出了一片天地。
定宁二百一十五年,也就是四年前,南越举兵来犯,战火一度蔓延到水乡廊州,两方割据,这仗硬生生的打了一年多也没个着落,最后廊州还是被占。廊州向来易守难攻,占了廊州,再之后就是奚州。
边境文牒一股脑八百里加急送往上京郦安,就连皇帝都打算弃了廊州,哪成想那李家儿郎带着谢三子以及一批死士,顺着歌舞杂役混进了敌营,自损八百也要换他一千,第二日天光大亮,李家儿郎倒提着对方敌营主将首级十三具,打马扬尘而归。
至此,方力挽狂澜。
立功加封时,众人才知那夜他杀敌手膀腿臂上尽是伤痕,最深一处,险些伤骨。那把环首刀以及那位金甲小将,因廊州一战成名。
李棣这个名字,成了圣眷渐颓的李家最响的名号和护身符,也连同谢校尉谢三子一起成了郦安女儿向往的梦。
来者将近二百余人,驱马行在最前头的人一身窄袖胡装,束着长发,身后背着一把环首刀。与他并驾齐驱的是个年纪相仿的少年郎,身上穿着相同的简易胡装,两臂上绑着袖箭,腰间亦有长剑,此刻正翻身下马,见人便带笑,神色较之李棣更加飞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