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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皇后在后面喊:“哎,去哪儿啊?母后话还没说完呢!”

顾临渊头也不回,声音飘渺得像得道高僧:“出家。”

“出什么家?你还要不要你的暗卫了?”

“不要了,送您了。”

王皇后急了:“本宫要他有什&ash;&ash;哎你别走!母后不就是说了句你不行吗?再说了,这也不是我说的啊,是你自己用行动证明的!你瞒了母后这么些年,我还没找你算账呢!哎临渊&ash;&ash;哎&ash;&ash;顾临渊!”

人已经没影了。

王皇后这才一下子瘫在凤椅上,双眼放空地盯着殿门,半晌没动弹。

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来回打转:造孽啊,她统共就两个儿子,怎么就能有一个不行的呢?大儿子生龙活虎,小儿子怎么就……

她想了片刻,忽然冒出另一个念头:怎么着,是老天爷看她没生出女儿,所以贴心地帮她折中了一个?一个负责“能行”,一个负责“不行”,这样她既有了儿子,又体验了养女儿的操心事?哦不对,是嫁女儿。

....

另一边,宫门口的马车里。

沈砚斜倚在角落里,闭着眼,一条腿支在坐垫上,胳膊懒懒搭在膝头。乌发从肩侧滑落几缕,衬着那副眉眼,整个人松弛到了极点,像一幅随手搁在那儿的美人图,笔墨不经意,却处处好看。

可那张好看的脸底下,早已是暗潮涌动。

掌心里,那串绿色佛珠转得飞快。一颗一颗,贴着指节碾过去,几乎带出了细碎的声响。那是他唯一的泄口。珠子转得越急,他心里就越慌。

能不慌吗?

万一顾临渊真把王皇后气出个好歹来。

那到时候,他跟顾临渊之间,怎么办?

这个问题,他是真没辙。

不是没想过。他翻来覆去想过八百遍了,可每条路都走到悬崖边上,每句话都堵在嗓子眼里。根本不敢往深了想。再深一寸,就要碰到那个他拼命躲着的念头了。

那个念头太沉,他接不住。

当初夺嫡争位,刀光剑影里走过来,都没让他像现在这般喘不过气。那时候刀刃朝外,大不了你死我活,输了是一条命,赢了是一条命,干脆利落。

可眼下这口气,是朝里走的,一寸一寸地往心口里钻,无处可躲,无人可诉。

车辕上一如既往地坐着南六。

可如今,借他一百个胆子,他也不敢再掀开车帘,嬉皮笑脸地来上一句“狗东西”了。

南帝啊,南帝。

里面坐着的人,可是南帝啊。

外面都说南帝荒淫无度,烂泥扶不上墙,当初是南晋几个皇子都死绝了才轮到他头上的。这话传得有鼻子有眼的,可如今南六越想越觉得&ash;&ash;

细思极恐啊。

第一,这位爷现在都在陈国了,愣是一点风声没漏出去。堂堂一国之君,悄没声儿地溜进别国地盘,满大街的暗桩、眼线、探子,没一个闻出味儿来。这是烂泥能干出来的事?

其次&ash;&ash;

南六不自觉地攥了攥手里的马鞭。

他现在就坐在这车辕上,隔着道帘子,都能感觉到里头那股低气压。不是发火,不是阴狠,就是那种沉甸甸压下来的、不声不响的压迫感,比他们家王爷黑脸的时候还要瘆人。

这他妈能是烂泥?

南六咽了口唾沫,老老实实坐正了身子,眼珠子都不敢乱转,直勾勾盯着前方宫门口的方向。

忽然,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,沈砚已坐直了身子。

下一刻,车帘一掀,顾临渊钻了进来。

还没等他站稳,整个人就被沈砚一把拽进了怀里。

顾临渊跌坐在他膝头,身子往后仰着,姿势颇为狼狈。

沈砚一手稳稳托着他的脊背,睫毛却颤得不像话,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紧张:“哥哥,你母后怎么说?”

顾临渊的睫毛也颤得厉害。他垂下眼,答非所问,声音闷闷的:“你放开我。”